周喜俊,女,1959年出生于河北行唐县。中共党员。一级编剧。曾任河北省文联副主席、石家庄市文联主席、作协主席等。担任中国作家协会、中国戏剧家协会成员及中国曲艺家协会理事等。其编剧代表作包括农村题材电视剧《当家的女人》(2003年首播)和战争题材作品《敌后别动队》(2010年)。长篇小说《我的幸福谁当家》于2020年9月获首届贾大山文学奖·特别奖。2025年,剧本《风筝不断线》在河北省优秀电影剧本征集活动中被评为优秀剧本。
□周喜俊
我出生在行唐县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初中毕业后在农村劳动了10年。艰苦的生活需要精神支撑,阅读便成了我心灵的港湾。当时农村文学书籍很稀缺,一年春节前夕,我去镇上赶集,碰到一个到废品收购站卖旧书的老太太,看到那是一筐文学书籍,我如获至宝,把准备买布料做过年衣服的钱全拿出来,换回了这筐旧书。这筐中外文学名著,为我开启了创作之门。1975年,我第一次参加行唐县文艺创作班时,还是个连自行车都不会骑的农村少女,在为期20天的创作班上,我不仅学到了创作入门知识,也学会了骑自行车,从此在文艺创作道路上风雨兼程。回顾半个世纪走过的创作之路,我能始终保持创作活力,得益于这份生活的馈赠。
母亲的教诲
1981年秋天,我第一次参加石家庄地区文联举办的文学创作班,期间学员们分组到各县采风,我们这个小组被分到赞皇县。那日在嶂石岩山,我无意中发现山坡上一棵酸枣树,树冠大如伞,红彤彤的酸枣布满枝头,在阳光映照下闪闪发光。山洪把树身冲得几乎俯卧在地,只有拇指粗的根扎在山石缝里,它却昂起头极力向上生长,那顽强的生命力触发了我的创作灵感。回来后,我写了一篇散文《酸枣情》,歌颂酸枣树不畏惧狂风暴雨的袭击,不抱怨生存环境的贫瘠,以昂扬的姿态为春天奉献绿色,为秋天奉献果实的精神。没想到这篇散文发表后,引起一个痴迷写作却又发表不了作品的农村青年注意。
那年腊月,这个笔名“海燕”的姑娘背着厚厚一捆退稿找到我家来“取经”。从她的讲述我得知,她连续3年高考落榜,一心想当作家出人头地,写出的稿子却屡屡被退回。家人的抱怨,村民的嘲讽,让她精神到了崩溃的边缘。她把写作当成了发泄仇恨的窗口,在多篇文章中写出想杀掉全家人而后自杀的病态心理。她看过介绍我在农村自学文艺创作的文章,不明白我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中怎能写出《酸枣情》这样的励志作品。
她在我家住了10天,亲眼看到春节女人们拜完年,坐在我家土炕上叽叽喳喳为我提供创作素材的热闹,看到晚上一帮文学青年挤到我家屋里畅谈读书体会的场景,听我母亲循循善诱讲述我读书写作的故事,这种温暖的生活让她深受触动。正月初五我送她到县城乘车时,走到门口她突然转身,跪在地上冲我母亲叩头致谢,哽咽着说:“大娘,我这辈子可能当不了作家,但我会做个好人。”送走这个姑娘,母亲对我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闺女呀,笔尖能成人也能害人。”这句话成了我创作上的座右铭。
专家的叮嘱
新故事《辣椒嫂》,在《曲艺》杂志1982年7期头题发表,10期刊登了评论文章《漫话“辣椒嫂”》,称赞这篇作品是“八十年代的李双双”。同年10月,中国曲协邀我到北京参加创作班,那次班学员共18人,大都是来自全国的曲艺名家,我是唯一农村业余作者,年龄也最小。曲艺界的老师们对我格外关照,悉心指导,让我开阔了眼界,增长了见识。我完成的新故事《王大柱二会白面团儿》,在《曲艺》杂志1983年第1期发表。《辣椒嫂》和这部作品先后获河北省文艺界最高奖。
1983年7月,我作为河北省社科领域第一个破格录用的自学成才青年,被安排到行唐县文化馆从事创作。从农民到国家干部,这个人生的转折让关心我的领导和老师们又高兴,又担心我脱离生活写不出好作品。1984年桃花盛开的季节,中国曲协理事会在石家庄召开,曲艺界的前辈们见到我总要亲切地叮嘱几句。那天吃过午饭,大家在院里散步,侯宝林先生热情地走上前询问我的生活和创作情况,得知我正要调到石家庄地区文化局,语重心长地说:“你能写出那么多脍炙人口的作品,是因为有生活。人进了城,脚不能离开泥土。”他指着满院子盛开的桃花说,“你看这些桃花好看吧,要是把树根砍断,不仅桃花会凋谢,树枝也就成了干柴。”他用形象的比喻,嘱咐我不要脱离生活。
1989年,我写的第一个戏曲剧本《金匾泪》被选入省文化厅剧本沙龙讨论范围。讨论会那天,看到戏剧界那么多白发苍苍的资深专家们围桌而坐,我不免有些忐忑,坐在后排等待听大家的批评。没想到专家们对这个剧本给了很高评价,说“突破了戏曲创作的框框,主题深刻、人物鲜活、语言生动,给人以清新之气”等等。我发言时说:“感谢各位老师的鼓励,我刚学写剧本,脑子里还没有框框。要说有较好的基础,是因为来源于生活。”我话音刚落,一位专家马上接话说:“说得好啊,写剧本不仅需要技巧,更需要生活,戏曲是大众艺术,没有生活,什么样的技巧观众都不会买账。”
观众的奖赏
创作《当家的女人》纯属机缘巧合。1999年国庆前夕,央视责编于振铎到石家庄物色写农村题材的编剧,有人推荐了我。我怕承担不了这个任务,见面后对他说:“你先听我讲讲故事,要是觉着行,我就写,要是觉得不行,就另找别人。”那天我讲了好多已发表并在省和全国获奖的故事,于老师听完一拍巴掌说:“好!有这么多丰富的生活积累,创作这部剧肯定没问题!”又对制片人说,“不要定时间,不要催稿,让她放开手写,先把肚里的好故事都掏出来。”这个剧本创作历时2年,初稿写了28集,修改了7遍,最后定稿压缩到21集,播出稿剪到18集。这种“压豆腐干”式的精雕细刻,让这部剧彰显出独有的魅力。
2004年全国两会期间,这部剧在没有做任何广告的情况下央视电视剧频道突然播出,收视率直线上升,并获得多项大奖。专家评价是“田野里吹来的一股清风”“农村题材电视剧的经典”。更让我欣慰的是,观众对这部剧的高度认可,一位出租车司机告诉我,是《当家的女人》让他妻子和母亲多年的矛盾得到了改善。外地一位作家告诉我,这部剧改变了一个拆迁村女人们的人生观,她们从张菊香身上受到了启迪,从做小生意开始,成就了一批女企业家。观众回馈的信息,对我是最高的奖赏。
读者的厚爱
创作长篇小说《良医》,源于2021年冬天我因一次偶发眩晕导致的血压半月居高不下。经人介绍,我走进石家庄一家中医诊所。在这里,我不仅亲身体验到女中医神奇的医术,同时也发现这是个亟待挖掘的创作富矿。为搜集到更多的素材,我用3年多时间,追踪采访医生患者70多人。因每天诊所等待看病的人太多,女中医根本没有时间接受我的采访,我就采取跟踪追击的方式,她到外地学习,我跟着一起去,利用路上的时间采访。白天跟她到课堂听课,了解中医队伍的状况,晚上和她同住一屋彻夜畅谈。女中医到几百里外给她师父上坟,我跟随到墓地,从墓碑前康复的患者送的花篮卡片上,了解到大医精诚的内涵和中医文化的不可取代。她周六日回老家给乡亲们看病,我跟她回老家,从她父母及乡亲们口中了解她的人生经历。我把诊所每面锦旗背后的故事都做了详细了解。
《良医》出版后,一上市便得到读者的广泛关注,有人对我说:“好多年不读纸质书了,这本书拿到手就放不下,不仅得到了精神享受,还学到很多健康生活知识。”有人给我留言,“《良医》超越了文学作品的范畴,是用鲜活的艺术形式弘扬中医文化,为健康中国助力的大众读物。”能得到读者的厚爱,我很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