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李立华
日前,由河北博物院主办,湖南省博物馆、南京博物院、山西博物院、浙江省博物馆、湖北省博物馆等众多博物馆协办的“光耀千年——中国古代灯具文化展”正在热展中。一组来自南北各地、造型奇特的汉代铜灯,成为展览亮点。比如,山西博物院的鱼雁铜灯、南京博物馆的犀牛铜灯与雁足铜灯等等。作为主办方的河北博物院,更是提供了大量珍藏,羊尊铜灯、朱雀衔环铜灯、当户铜灯、三组带罩铜灯等出土于满城汉墓的精品铜灯,与来自外地博物馆的铜灯交相辉映,充分展现了汉代灯具的丰富面貌。
设计巧妙 制作精良
灯,是照明器物。中国现存最早的灯具出于战国,在《楚辞·招魂》中有“兰膏明烛,华镫错些”的记录。由此传达出两点信息:一、镫即“铜灯”,古人后来把“镫”称灯,应是字义的假借;二、当时人们多用动物油脂点灯。从中亦可见,灯具在古代并不是单纯作为照明用具而存在的,在其制作过程中蕴含了人们对美的追求与创造,它们身上附着的艺术成分极富美感享受。
汉代是灯具发展史上的鼎盛时期。这一时期的灯具,不仅形式种类多样,而且大多造型优美、形象生动,在注重生活实用的同时,兼顾灯具的艺术审美功能及时代文化内涵。河北满城西汉中山靖王刘胜及其妻子窦绾墓中,出土了包括长信宫灯在内的铜灯20件(其中,刘胜墓15件,窦绾墓5件)。这些灯具造型各异,构思奇巧,结构科学,代表了汉代灯具艺术的最高成就。
灯具的首要功能是照明,必须具有实用性。满城汉墓出土的灯具,造型尺度和结构都是根据其实际功用确定的,设计巧妙,制作精良,如“羊尊铜灯”,灯体为羊形,羊四蹄趴伏,伸颈前望,羊角卷曲,躯体浑圆。羊背与羊身分开铸造,在脖颈处用活钮相连,羊背掀开即成灯盘,灯盘呈椭圆形,盘一端有一小流嘴,可能是置灯捻用的。再如“朱雀衔环铜灯”,造型为一只雄赳赳的朱雀脚踩蟠龙,嘴衔一灯盘,作展翅欲飞状。平伸的灯盘作环形凹槽,内分三格,每格内有一根烛钎,可同时点燃三支烛火。工匠为了确保灯体平衡,在青铜配料中加大了铅的比例,使灯体更加稳重。经鉴定,此灯的含铅量占17.21%,高于一般铜器。
环保功能 领先世界
由于当时灯具的燃料主要是动物油脂,虽然燃烧时产生了火焰光源,实现了照明功能,但有一些没有完全燃烧的炭粒和燃烧后留下的灰烬,造成室内烟雾弥漫,污染了室内的空气和环境。满城汉墓出土的铜灯,设计理念十分注重环境保护,解决了灯烟污染室内环境的问题。大部分座灯都设有导烟管,并于灯体内注入清水。当灯燃烧时,烟尘通过导烟管溶入体腔内的清水,从而实现了环保功能,这是汉代青铜灯具在功能方面最先进的创造。而在西方,直到15世纪才由意大利人达·芬奇发明出带铁皮导烟灯罩的油灯,可见汉代青铜灯具设计的科学性和先进性在世界灯具史上的地位。
关于这一点,“长信宫灯”堪称最突出的实物例证。宫灯的整体造型是一个跪坐着的宫女双手执灯,整件灯具由:头部、身躯、右臂、灯座、灯盘和灯罩六部分组成,先分铸后组装成一体。宫女体中是空的,头部和右臂还可以拆卸。宫女的左手托住灯座,右手提着灯罩,右臂与灯的烟道相通,以手袖作为排烟炱的管道。宽大的袖管自然垂落,巧妙地形成了灯的顶部。灯罩由两块弧形的瓦状铜板合拢后为圆形,嵌于灯盘的槽之中,可以左右开合,这样能任意调节灯光的照射方向、亮度。灯盘中心和钎上插上蜡烛,点燃后,烟会顺着宫女的袖管进入体内,不会污染环境,可以保持室内清洁。
在环保功能设计方面,满城汉墓出土的“三足带罩铜灯”与“长信宫灯”有异曲同工之妙,也是一件科技含量较高的灯具。整件灯具从上到下由三足空心炉、灯盘、灯罩、灯盖、烟道几部分组成。三足空心炉为小口圆鼓腹的扁球形,腹部饰宽带凸弦纹一周。炉内壁有一层白色水碱,由此判断炉内曾装清水。灯盘作圈足盘形,圈足略大于三足炉的炉口,恰好置于炉上。灯的肩部一侧向上伸出一管状烟道,这个烟道既可以作为灯把,点燃后的烟灰又可以通过烟道下沉于炉内,以保持室内清洁。同样,灯的各部分可以拆卸,便于清除灯内的积灰。
形象优美 造型生动
满城汉墓出土的灯具,形式设计丰富多样,有其独特的艺术表现力。这一点,主要表现在三维空间的艺术造型和华丽优美的青铜装饰上。这些灯具,造型题材大多模拟人物、动植物的形象,造型手法简练,体现出了大气朴拙的风格,审美价值非常高。
在人物造型上,灯具设计者既注重形象主体的外在形态,又注重形象主体的内在神韵,堪称“内外兼修”。“长信宫灯”就是一件模拟人物造型的代表作,造型为一位跪坐的深衣跣足的宫女。宫女体态生动,神态端庄安详,衣纹疏密有致、简洁流畅,可谓形神兼备。当灯火点燃后,人物面部透露出典雅、温和及淡淡的哀怨,从表面的简约、流畅的线条中显现出抽象、凝重而又深邃的含蓄美。
满城汉墓出土的动物造型铜灯,造型灵巧优美、活泼可爱,生活气息浓郁,让人感觉十分亲切。在造型表现手法上,或高度概括、抽象;或捕捉动态瞬间,静中有动,寓动于静;或利用体积的大小、形态的动静、线条的曲直以及空间的虚实等因素造成强烈对比,构成一件点、线、面完美统一的灯具艺术品。如羊尊铜灯,栩栩如生地凸显出卧羊的温顺敦厚,给人的视觉带来安详与亲近之感,以此为灯具,充分实现了与居住环境的和谐。另一件动物造型的铜灯——朱雀衔环铜灯,造型也十分灵动,通过朱雀“以喙衔环”的艺术处理,将环形灯盘与蟠龙底座处理成一个有机的整体。圆形凹槽象征“永恒”,“以喙衔环”象征循环往复始终不绝。
文化内涵 丰富深厚
灯具作为一个时代的产物,它的设计理念不可避免地打上了时代文化和审美风尚的烙印。汉代是一个“谶纬神学”兴盛的时代,讲究阴阳变异和祥瑞。经过董仲舒改造的汉代儒学,更是极力宣扬天人感应。在这种时代氛围中产生的铜灯,必然深受影响。因此,满城汉墓出土的铜灯,造型多选取祥禽瑞兽的形象,如吉羊、龙凤、朱雀等。这些动物象形造型的寓意,披着一层神性的光环,寄寓了汉代人祈求永恒幸福,企慕长生不老、羽化登仙的美好愿望。
再以“羊尊铜灯”为例。在古代,“羊”与“祥”原为一个字,以羊作灯具,既可以驱走黑暗,又可以作为吉祥的象征,在给人光明的同时,产生“吉祥”照耀的艺术效果。同样,“朱雀衔环铜灯”也不乏吉祥寓意。朱雀是一种神鸟,或者说它是“凤”的演化。《梦溪笔谈》云:“四方取象,苍龙、白虎、朱雀、龟蛇。唯朱雀莫知何物,但鸟谓朱者,羽族赤而翔上,集必附木,此火之象也。谓之长离……或云,鸟即凤也。”汉代贵族把凤鸟作为祥瑞的象征,以朱雀、蟠龙作为灯具的造型题材,寄托了人们对光明、幸福的追求与向往。
满城汉墓出土的青铜灯具,功能与形式都闪耀着璀璨的时代之光。它们不仅蕴藏着丰富的科学文化内涵,更凝聚着独特的民族艺术匠心,映照出汉代工匠的智慧与对光明的美好祈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