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3版:悦读·文史

“作家楷模”李易安

2026年01月21日

  □刘效仁

  

  宋代著名词人李清照(1084年—1155年),自号易安居士,被誉为婉约派代表词人。其实,综观其一生的作品,绝非“婉约”二字可以圈定。“易安之词,别是一家”,作为北宋文化版图上的一个坐标、一块高地,往事近千年,她至今依然是作家的楷模、写作的典范。

  融入时代,文化自觉。李清照生活的北宋,堪称历史上文人的黄金时段。文化开放,文人互相包容,追求精神自由,其诗、词、歌、赋等文体繁多,佳作纷呈;文学“大伽”范仲淹、欧阳修、苏轼、秦观等群星灿烂,堪称北宋文学的高光时刻、文人学士的幸福时光。

  其父李格非即是北宋文学家,“苏门后四学士”之一,其师其友,皆为文章大家。处在高阶文人圈,李清照并未自闭深闺,甘做依人小小鸟、乖乖女,而是从小就听父辈讨论春秋笔法,品评古今人物,参与文人聚会,从“女性的觉醒”上升至“文化自觉”。

  《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中的“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惜春惜花惜年华易老;《点绛唇·蹴罢秋千》中的“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摹写女儿情态中的那份娇羞,可谓概括之精准,生动而传神,无愧于语言大师。其他如“眼波才动被人猜”“载不动许多愁”等等,诗心灵动,吟诵之时总让人口齿生香。

  积极唱和,以文会友。元符三年(1100年),李清照得识苏门学生张耒(字文潜),即作诗《浯溪中兴颂诗和张文潜二首》。其诗笔势纵横,评议兴废,谈古论今。借总结唐代“安史之乱”历史教训,嘲讽唐明皇,实则告诫宋朝统治者“夏商有鉴当深戒,简策汗青今具在”,此时距1127年北宋灭亡仅有27年,亦可洞见词家胆识过人。陈师道,李清照丈夫赵明诚(字德甫)的姨父,与其文学上亦多有交流。晁补之作为李格非的挚友,在李清照少女时即与其相识,对其诗文大加赞赏,还广为传播。

  勇于批评,独抒己见。李易安好学、乐学且博学、博采众长。正因有广泛的阅读,是故对当时的诗人词家,哪怕老师、师爷,多有独立的判断、鲜明的态度,从不盲目崇信,唯书唯师。在其《词论》里,即敢于指名道姓,说大文豪欧阳修“创新但不合格律”,理直气壮地批“柳永之词俚俗尘下”,评苏轼诗与音律“不协”。

  从其批评看,一定读过、揣摩过各位大家不少作品,方能从一片森林中看到独立的树木,于缤纷五彩中照见异彩,于白玉中觅其所存瑕疵。挑战老师,“礼中带锋”“君子和而不同”,难能可贵。

  师古不泥,广采博取,转益多师,反倒自成一家。其《凤凰台上忆吹箫》《一剪梅》《醉花阴》等词,描绘孤独的生活,抒发相思之情,婉转曲折,清俊疏朗。其“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等诗语韵律精妙,字字珠玑,以一种罕见的“轻灵感”而让人感觉余音绕梁,回味无穷。

  “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靖康二年(1127年)宋徽、钦二帝被掳,北宋灭亡,山河破碎,百姓流亡,致使庸常的生命大喜与大悲,大开与大合,及至悲喜交加,使李易安中晚年的文学作品具有了更广阔雄浑的家国情怀、高风亮节。

  如《菩萨蛮》写“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蝶恋花》写“空梦长安,认取长安道”,《永遇乐》《转调满庭芳》等,写过去的美好与快意,越发使当下的凄凉更显凄凉,憔悴愈加憔悴,故国之思“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晚年南渡后避难金华,曾作《题八咏楼》“千古风流八咏楼,江山留与后人愁。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既悲叹宋室之不振,亦慨叹江山之难守,尤其“江山留与后人愁”之句,堪称千古绝唱,荡气回肠。

  李清照词风至此已从婉约到豪放,从清新到沉郁,从一腔柔情蜜意到满腔的侠肝义胆,从女性叙事上升到家国情怀。尤其《夏日绝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即可胜过身为建康知府,却在动乱之际连夜缒墙逃走的丈夫赵明诚,也足以胜过无数七尺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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