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丽丽
北方的冬日,寒风凛冽,天地间满是萧瑟,而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总能轻易驱散寒意,温暖每个人的身心。北方人对喝粥的偏爱,早已融入骨髓,成为刻在生活里的习惯,如同北方人的豪爽性情,直白又深沉。
北方的米粥自带北方人的大气包容,仿佛能接纳世间万物。大米的温润、小米的金黄、黑米的醇厚、糯米的黏糯,是粥的基底;几颗红枣添甜、几粒桂圆增香,红豆的绵密、花生的香脆、绿豆的清爽、葡萄干的酸甜,又为粥注入了丰富层次。无论是常见的五谷杂粮,还是偶然想起的滋补食材,只要放进锅里与米同熬,便能成就一碗独一无二的美味。不必讲究食材的名贵,也无需纠结搭配的繁复,这份随性与包容恰是北方米粥最动人的特质。
清晨的北方人家,往往被米粥的香气唤醒。早起一碗米粥,配上一碟脆爽的小咸菜——或是腌黄瓜的清新,或是酱萝卜的咸香,或是雪里蕻的鲜辣,喝进胃里,温热的粥水顺着喉咙滑入,暖意从胃部蔓延至全身,连带着心里也暖洋洋的。这般惬意,正如陆游在《食粥》中所言:“世人个个学长年,不悟长年在目前,我得宛丘平易法,只将食粥致神仙。”一碗简单的米粥,竟藏着延年益寿的生活智慧,也藏着寻常日子里的满足与安然。
好喝的米粥,从不是一蹴而就的,熬煮的过程藏着太多讲究。火候是关键,火太大,米粒容易外烂内生,达不到软糯黏稠的口感;火太小,粥的香气难以散发,还会耗费过多时间。唯有先用大火将水烧开,再转为小火慢熬,让热量慢慢渗透进米粒的每一寸肌理,才能煮出米粒开花、汤汁浓稠的好粥。“熬粥、熬粥”,一个“熬”字道尽其中真谛,它需要熬粥人静下心来,不时用勺子轻轻搅拌,防止米粒粘锅,也让食材的味道充分融合。这个过程,是耐心的沉淀,也是对生活的用心,正如那些平淡却珍贵的日子,唯有慢慢经营,才能品出其中滋味。
一碗米粥的灵魂,更在于熬粥人的心思。煮好一碗温润的白粥,便能依着喜好肆意发挥:喜欢咸口的加点青菜瘦肉,则成了一碗咸淡适口的营养粥;喜欢甜口的,可以加点红糖、白糖、桂圆、莲子、银耳……当这些食材被添加进米粥里,原本朴素的白粥便有了丰富的内涵,空气中氤氲着食材交织的香气,闻着就让人满心欢喜。
清代黄云鹄在《粥谱》中写道:“粥于养老最宜:一省费,二津润,三味全,四利膈,五易消化。”寥寥数语,道尽了米粥的养生之效。它省钱实惠却能滋养身心,滋味纯粹又易于消化,无论是牙口尚嫩的孩童,还是肠胃虚弱的老人,都能安心享用。清粥小菜,从来都是老百姓最喜爱的饮食,这四个字没有山珍海味的奢华,却藏着人间烟火的返璞归真,是寻常日子里最踏实的幸福。试想,深夜归家,有爱人为你端上冒着香气的一碗小粥、一碟小菜,那是何等的幸福和暖心。喝着温润怡人的米粥,看着爱人眼中的关切与笑意,内心的焦虑慢慢被抚平,一天的劳累也随之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温暖与踏实。
一直都觉得,会熬粥的女子定是心灵手巧的。她们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既能在生活中独当一面,也能在柴米油盐中经营出诗意。她们将对生活的热爱、对家人的关怀,都藏进一碗人间烟火里,用耐心和爱心将简单的食材熬煮成舌尖上的美味,也将平淡的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幸福美满。
木心先生在《少年朝食》中说:“没有比粥更温柔的了。”他还曾比喻:“女人是粥,男人是饭。女人有一种天然的绕指柔情,如一碗不甚灼热的粥,熨帖于心……”粥的温柔,在于它的温润绵长,不似烈酒般浓烈,也不似清茶般清冽,却能以最平和的姿态,抚慰人心。其实,一日三餐的饮食中不一定要有山珍海味,也不一定要有大鱼大肉,一碗米粥蕴含的人生百味同样让你心生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