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丹

　　异乡的秋天，总是来得特别突然。昨天还穿着单衣，今天早晨推开门，却发现空气中已经带着刺骨的凉意。我住在城郊的一栋小木屋里，窗前正对着几棵枫树。这些枫树在夏天时平平无奇，可一到秋天，就像被施了魔法似的，一天比一天红得热烈。

　　这里的枫叶红得太过张扬，反倒让我想起故乡那含蓄的秋色。故乡的枫叶总是先由边缘开始泛黄，慢慢过渡到浅红，最后才肯展现出全部的红艳。而眼前的这些枫树，仿佛一夜之间就披上了红装，红得那么理直气壮，红得让人措手不及。

　　枫叶飘落的时候最美。它们不像别的树叶那样直直坠落，而是在空中打着转儿，左摇右晃，好像舍不得离开枝头，又像是在跳最后一支舞。我常常站在窗前，看枫叶一片接一片地飘落，在地上铺成一张红毯，偶尔会捡起几片完整的枫叶，夹在书页中间。时间久了，翻书时总会不小心抖落出几片已经干枯的枫叶。

　　记得小时候，老家院子里也有一棵枫树。每年秋天，母亲都会带着我扫落叶。我总是抢着干这活儿，其实是因为喜欢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我会故意把落叶堆得高高的，然后跳进去，听落叶在脚下碎裂的声响。母亲从不责备我，只是站在屋檐下微笑。那时我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笑容里总带着一丝忧伤。长大后才知道，父亲走后，每个秋天都会让她格外思念。

　　如今漂泊在外，才懂得乡愁不是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而是细水长流的淡淡忧伤。它藏在超市货架上的家乡特产里，躲在偶然听见的乡音中，隐在月圆之夜的失眠里。而每到枫叶红透的时节，乡愁就变得格外浓烈。每一片红叶都像是一封无法寄达的家书，飘在空中，落在地上。

　　前几天收到母亲的留言。她说老家院子里的枫叶又红了，今年红得特别好看，只是落叶没人打扫，堆积了厚厚一层。晚上起风的时候，听见树叶“沙沙”作响，还以为是我小时候在院子里玩耍。读到这里，我的眼睛突然模糊了，窗外的枫树在泪光中摇曳，仿佛变成了故乡的那一棵。

　　现在的通讯设备可以让我们随时联系，却依然解不了乡愁。视频通话再清晰，也摸不到故乡的泥土；语音消息再频繁，也闻不到家乡的气息。异乡的枫叶再美，终究不是记忆里的那一棵；高楼大厦再气派，也不是梦中熟悉的庭院。

　　傍晚时分，我喜欢沿着种满枫树的小路散步。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踩在红叶铺成的地毯上，柔软而安静。这个季节的风已经带着寒意，吹在脸上有些刺痛。但我贪恋这份宁静，仿佛走在故乡与异乡的交界线上，再往前一步就能回到从前。

　　偶尔有孩童嬉笑着跑过，惊起一地的落叶，也打断我的思绪。他们说着陌生的语言，长相也完全不同，但笑声却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原来天底下的孩子都是一样的，不同的只是看风景的人的心情。

　　夜幕降临，枫树变成了黑黢黢的影子，只有天边还留着一抹深紫色。我知道，明天又会有更多枫叶飘落，枝叶会变得越来越稀疏。但明年春天，新绿又会重新萌发，年复一年，永不停止。

　　人生大概也是如此吧！漂泊是为了更好的回归，离别后又期待着重逢。虽然此刻身在异乡，但总有一天我会回到故土。到那时，我一定要亲手打扫院中的落叶，好好陪在母亲身边。

　　枫叶红透时，最是想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