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立新
秋日里的一天收拾旧书,一张纸从一本书里滑落,原来是张旧奖状,上面写着“见义勇为”奖。这让我想起了那年秋天的往事。
那年秋天我读初一,学校组织劳动到农场扒苞米,我和秀珍一组。收苞米的马车车辕旁还用缰绳拴着匹小马。那匹小马枣红色,两岁左右的模样,脖上挂着个小铃铛,它走到哪儿哪儿就传来似有若无的铃铛声,它自己呢,也伴着声音在地里撒欢跑。因为它的活跃可爱,我们的劳动热情被大大激发了。
下午,我和秀珍被分到一块涝洼地,苞米扒完了,农场的马车却没来收苞米,我们就跑到高岗处张望。这时,不远处传来窸窣声和嘶鸣声,我们循着声音走去,没想到竟是那匹小马躺在地里!它的一个马蹄被野猪夹子紧咬着,铁齿嵌进皮肉,地上还有一摊血,血把苞米叶染成了暗红色。秀珍要去掰夹子,我阻止了她,因为父亲说过,打野猪的夹子越掰越紧。我跟秀珍说:“你在这儿看着小马,我去找人!”秀珍不同意,说:“我一个人害怕。”我万分焦急地说:“那你去找人?”她又说:“去哪儿找?我不知道往哪儿走。”我一听,说了句:“那你还是在这儿等吧!”然后就转身向着农场方向跑。
这时,灰蒙蒙的天洒下了绵绵细雨,路越来越滑,过一个小石桥时,我右脚鞋带上的卡子掉了,两只鞋上也都是泥,我就拎着一只鞋,继续向前跑。终于看见农场烟囱时,我心里正欢喜,忽觉右脚疼得厉害,低头一看,是脚趾被扎破了!血顺着泥水往外渗,我就折了一根树棍,拄着它继续向前。到农场后,一个正往外走的工人听完我的话,焦急地说:“我们正找它呢,它太野,挣脱了缰绳!”说完把我扶进了医务室,洗干净脚,护士给我消炎包扎后,我穿上护士借我的雨靴就坐着马车跟大家去救小马。细雨还在下,但没人在意,大家心里全装着小马。
找到那儿时,秀珍正蹲在小马身边哭。“你害怕了?”我问她。“没害怕,我替小马难过,我、我怕小马死了——”她抹去脸上的雨水和泪水说。再看那小马,绵绵秋雨中它完全没了我们刚发现它时的烈性,它眼帘低垂,两眼窝汪着水。它不挣扎,只用一起一伏的身子告诉我们它还活着。农场的两个老工人把铁钳慢慢伸进铁夹缝隙时,小马突然昂起头,对着铅色天空长嘶了一声,那声音凄厉清亮,扎得大伙儿心颤不已,两个老工人的手也顿了顿,额角的汗夹着雨水落在铁钳上,他们顾不上抹一把,一个劲儿地柔声说:“别怕,马上就好,马上就好。”终于,沉闷的“咔”一声响,铁夹终于打开!小马那只血肉模糊的马蹄也呈现在了大家眼前,露出的骨头上还沾着碎肉和草叶。一个老工人解下自己的布腰带,给小马伤口缠上后,就把它背上了车,又给它盖上了块雨布,然后顶着绵绵秋雨去了兽医站。
事后农场特意给我和秀珍发了这张写着“见义勇为”的奖状,奖状拿回家时,母亲高兴地把它贴到墙上。但到了冬天,墙返潮,奖状粘不住,我就把它收藏了起来,后来因为搬家,就再没找到它。
如今,我竟在这本旧书里发现了它,秋雨年年落,但那一年的绵绵秋雨,很难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