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梅英 图/靳新华

　　灵寿县北关村有一座历经沧桑却风华不减的建筑——灵寿石牌坊。这座被誉为“三世中枢”的透雕石牌坊，当地人称之为傅氏牌楼，始建于明崇祯十四年（1641年），距今已有380多年的历史。民间传说，天下石牌坊虽多，好的只有一个半。“一个”指的是灵寿北关的傅氏“三世中枢”石牌坊，“半个”石牌坊在北京，因其只立起了几根石柱子，没有完工只能算是半个。

　　为何敕建石牌坊

　　傅氏何许人也？为什么会被崇祯帝如此厚爱，敕建此牌坊？

　　据明史《灵寿县志》记载，灵寿北关村傅氏，系明清时代河北地区“名门望族”，几代名宦，官高禄厚，地位显赫。在明清两朝进士以上入朝为官者多达39人。其中以明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傅承问，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傅铤，崇祯年间吏部尚书、前都察院左都御史兵部左侍郎傅永淳，清顺治年间太子少保、工部尚书傅维鳞父子等最为突出。

　　傅永淳生于1586年，字惺涵。相传他天生聪慧，读书过目不忘。在天启壬戌年（1622年），一举考中进士，出任湖广房县知县。当时，房县通往蜀地的山路上盗贼横行，傅永淳凭借非凡智慧与策略成功捕获盗贼，最终使盗贼感其诚心，放下武器投降。在房县任职五年后，因其父去世而离职。离开时，当地的士民们纷纷簇拥着马车缓缓而行，依依不舍地将他送到了百里外的汉水，并为他设立了生祠以示纪念。

　　1631年，傅永淳被提拔为河南道监察御史。1639年，被任命为左都御史。傅永淳的卓越政绩以及在任期间的清廉正直，使其深得民心，也备受官员推崇。

　　1640年，傅永淳拜吏部尚书。上任后，他忠于职守，为官清正，针对当时朝政中存在的主要弊病，提出了“慎会推以重品”等十事论铨务，即“铨政十事”，“崇祯帝嘉纳之”，受到了崇祯帝的大加赞赏。

　　1641年，为表彰傅永淳的功勋，朝廷赐封其父傅铤为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其祖“承训”“承问”也获得同封，并被崇祯帝敕建“三世中枢”石牌坊，以此彰显傅氏家族世代为国效力的荣光。这便是灵寿县“三世中枢”透雕石牌坊的来历。

　　康熙六年（1667年）二月十六日，傅永淳在家中去世，享年82岁。如今，灵寿尚存有他的墓志铭：“大明封通奉大夫前吏部尚书加一品俸惺涵傅公暨原配诰累赠夫人彭氏诰赠贰孺人陈氏合葬墓志铭……”

　　“铭曰：龙冈峨峨，伟人是藏。似绩万祀，后嗣允藏。”

　　死后殊荣，这或许是对傅永淳一生德行的最好诠释。不过令人遗憾的是，他曾经编订的《傅冢宰集》，如今已亡佚，只在《灵寿县志》中仅存一篇“劾总督陈奇瑜疏”。

　　“皇恩宠锡”石牌坊

　　石牌坊南北坐向，两面一体同式，平面呈“口”字形，高12米，东西长8米，进深2.6米，为三门四柱三五重檐仿木结构，两面透雕，工艺精湛绝伦。

　　据《傅氏家乘》记载:“三世中枢坊在谏议坊之南，凡五檐三架，高五丈、东西广三丈、南北纵一丈”，足见是严格按照明朝一品官员第宅等级规范而建。

　　石牌坊主间斗拱六朵，夹次间各三朵，布局匀称，斗昂端严，柱面匀布流云图案，四柱两侧各有双重夹柱，上雕有8个大狮子和38个小狮子，它们或大或小，或立或卧，或蹲或伏，跃扑嬉戏，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柱上浮雕祥云和花饰，云中仙鹤、双龙蟒游云、双丹凤朝阳，这些图案分散其中，相互映衬。特别是石上流云，在不到5厘米宽的石料上，巧夺天工，雕出玲珑剔透的各式云朵，让人顿生行云飞烟之感。正脊上端以神兽驮负宝瓶为顶饰，中枋上最高一层出檐和两配枋上的出檐构成五楼，每层檐下均有石雕斗拱承托，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据《傅氏家乘》记载：石牌坊“杂劖云、日、凤、鹤、麟、蟒、犀、豸之属，玲嵌细透，深入石膚（肤）者三寸许”，可谓准确介绍了石牌坊上雕刻的动物。

　　灵寿石牌坊上层檐枋下明间正中竖立旌表一块，边上镶有蟠螭图案，额上题有“皇恩宠锡”4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写明了牌坊建造的原由。古时“锡”同“赐”，昭示皇赐之尊，说明该旌表匾额牌坊是经过朝廷批准，因皇帝恩宠赏赐而敕建。文官到此要下轿，武将到此需下马。

　　旌表额匾下方是一幅“丹凤朝阳”石刻，双凤朝阳、飞凤相衬，图案既象征着吉祥，又寓意太平盛世，繁荣富贵。

　　中间横匾上“三世中枢”四个楷书大字，为灵寿县布衣朱仲福所写，字体苍劲有力，力透石上，结构严格，笔法流畅，堪称石刻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匾下为六鹤并排云游图和“双蟒游云”石刻，刀法细腻、功力深刻，特别是“双蟒游云”图，玲珑剔透，根根龙须如竹筷与流云相连，姿态逼真，达到了形态传神与力学相宜的完美统一。“仙鹤游云”“双蟒游云”图，既显示了傅氏家族的品格高洁，又借助文官着鹤服，武官穿蟒袍的说法，表明傅永淳是文武全能的朝廷重臣。

　　双侧次间均饰流云，栏柱之间深浮雕仙鹤、游龙、麒麟、双凤等图案，镌镂精巧，生动传神；下层主间通间横匾，用楷书刻着三行小字，内容系傅氏三代官阶及其夫人姓氏。匾下横梁透雕三巨蟒，正中者屈曲盘绕，气势威严，凝视前方。两侧次间檐下各竖刊记一块，左侧一刊镌刻“大明崇祯十四年岁次辛巳吉月吉日建”字样，标明了建造该牌楼的年月；右侧一刊镌刻“巡按直隶监察御史宗邝一、灵寿知县曹良植等人监造”字样，标明了建造该牌楼地方官员的职衔和姓名。这些刊记更进一步证实了石牌坊是经朝廷批准敕建，地方官监造的历史事实。

　　刊记下面两侧配枋三道横梁，由上及下依次对称透雕着神豸、吉雉(锦鸡)、祥麟三吉祥物云游石刻。按照明朝监察御史织绣獬豸，文二品织绣锦鸡，武一品织绣麒麟的官服礼制，三幅石刻寓意着傅永淳曾在朝廷任职的官阶和主要为官履历。

　　石牌坊的基石、抱柱、斜线、额坊、斗拱、脊兽等构件之间均以石凿卯榫相连，透雕、高浮雕、圆雕、线刻等多种技法相结合，精雕细镂，工艺精美。其动物雕刻生动细腻，云纹、须弥座与晚明家具风格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更属难得。不管是图物的摆布，还是雕刻的精妙都精细雅致。民间曾流传，如遇夜晚刮风，可以听到牌楼上石雕算盘珠被风吹动而发出来的清脆响声，足见石牌坊工艺的精致。

　　石牌坊通体使用灵寿本地所产的淡青细石料“灵寿绿”透雕而成，不仅是中国石雕艺术的历史见证，更可见当时，灵寿的花岗岩已经声名斐然。

　　“三世中枢”何人书

　　朱仲福是谁？“三世中枢”这么重要的牌匾，为何会让他写呢？

　　史料记载：朱仲福，明末灵寿狗台村人，家里世代务农。他年少时父亲早亡，每天放牛后，就偷偷跑到私塾听先生讲学。长大后种地养母，即使下地干活也经常带着书。凡是他读过的书，皆过目不忘，还能举一反三，悟出许多道理。

　　朱仲福对待母亲特别孝顺。母亲去世后，他就在屋前种了一棵柏树，终生不折一枝一叶。在他40岁那年妻子病故，他也终生没有再娶。

　　朱仲福在做农活的间隙和农闲时，除了读书，还专心钻研天文气象，尤其对元代郭守敬的《授时历》进行了系统深入的分析研究，扬长避短提出了许多独到精辟的见解，写成了《折中历》一书。

　　同为灵寿人的明廷六科给事中傅鸣会，在听说了朱仲福人品高洁，学识渊博后，便前去拜访。言谈中，傅鸣会发现朱仲福学识非凡，远超自己，于是向县里举荐，两人因此结为至交好友。从此，朱仲福的名声传开，许多乡耆士绅都以见其一面为荣光幸事。

　　朱仲福闻名遐迩，官员士绅们纷纷举荐他入朝为官，他再三推辞，一直隐居在乡野。当时，调任灵寿知县的康梣不带一名随从，徒步登门拜访，朱仲福避而不见。他去世后，被雅称为“孝德先生”，并祀于乡贤之列。

　　对于声名显赫的傅氏家族来说，让朱仲福这样的隐士清流题写匾额，那是相得益彰。

　　今天的石牌坊

　　石牌坊自明崇祯十四年建成，距今将近400年，其间历经多次地震和洪水，仍巍然矗立，雄姿不减。

　　1956年，“三世中枢”傅氏牌坊被河北省人民政府确定为省文物保护单位；为保护石牌坊，1981年灵寿县文物主管部门在牌坊四周修建了铁栏杆；2007年灵寿县委、县政府以石牌坊为中心建造了牌坊公园；2013年3月5日，石牌坊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并确定官方名称“灵寿石牌坊”。

　　如今，石牌坊公园成了灵寿的一处休闲之地。无论冬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聚在这里，或下棋，或唱戏唱歌，或跳舞，石牌坊像一位经历了历史风云的智者，看着普普通通的他们，看他们丰富多彩的生活，看他们绽开幸福的笑颜。

　　如今，全国各地到石牌坊参观的人络绎不绝，它正以其独特的文化风姿和深厚的历史神韵，迎接着各方慕名而来的人参观。

　　作者简介：

　　张梅英，河北省灵寿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北省文学院签约作家。石家庄市作家协会副秘书长、河北省文研会传记与报告文学艺委会副主任。著有散文集《梅好时光》；长篇报告文学（单行本）:《育英蓓蕾遍天下——育英学校在晋州李家庄》《美哉雄安》《智慧门的金钥匙》《福星》《绝世而独立》《文明之光照亮小康之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