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长付
饮食留给人的记忆是最深刻的。俗话说,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饮食离不开厨房灶台,厨房是游子心中的家,尽管都是些家常便饭,却有让人记忆犹新的烟火味道。
记忆中的厨房,是挨着老屋西墙伸出去的半间。靠墙的角落里有个柴火灶,家里人习惯称灶台上的铁锅为口锅和里锅,里锅大一点儿,平常都是煮饭熬粥,而小一点儿的口锅炒菜。两个铁锅的中间是个大汤罐,汤罐里的水始终都是满满的。
灶台的外侧有个木头大风箱,上小学的时候,我每天都是在“呼哧呼哧,哒哒”的响声中起床,那是奶奶在拉风箱煮早饭。等我们洗漱好了,奶奶已经把白粥盛在盆里放在桌子上晾着,盆旁边是奶奶腌制的萝卜干或者是父亲做的黄豆酱。那个年代,只有中午一餐是米饭,早晚都是南瓜粥或是番薯粥。灶台上没什么佐料的罐罐瓶瓶,就盐罐、酱油瓶和菜籽小油壶。蔬菜都是自家种的,青菜、萝卜、茄子和冬瓜随着季节从来都不缺。
家里有人过生日,母亲就会煮鸡蛋,中午会加个菜,咸菜炖腊肉、红烧茄子,青菜汤或冬瓜汤时会挖一块猪油添加些香气。我和弟弟就盼着过生日,天天掐着指头数日子。
傍晚时分,看到厨房屋顶上的烟囱炊烟袅袅,那是母亲催我们回家吃饭的信号。我和弟弟赶紧往家跑,不然过一会儿母亲会站在门口大声叫喊:“三儿,四儿,疯到哪里去啦?该回家吃晚饭啦!”等我们跑到家门口,母亲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倚在院门框上,看着远处的田埂,她是在等着父亲从地里回来。
我家的厨房不大,除了灶台风箱,里面就放着一口大水缸。俗话说,穷灶膛富水缸。灶膛口的柴草不能堆太多,水缸里的水要装得满满的,万一有火烛掉地上,水缸里的水能直接灭火。厨房里没放多少柴草,都是烧饭前才从院子里的草垛上拿两捆草到厨房。
我喜欢坐在灶膛口添柴拉风箱,这样就可以用添柴火的铁钳,在灶膛里烤番薯。灶膛口,留下了我少年时嘴馋的印迹。
一日三餐是生活里最重要的,一座灶台,一口水缸,几捆柴草,加上自家种的粳米,构成了三餐里不可或缺的烟火气。色泽鲜亮、香喷喷的米饭,搭配菜园里永远都采摘不完的蔬菜,最好吃的是白米饭挨着锅底的锅巴,那是我和弟弟抢着分食的最美味零食。
母亲做裁缝后,裁缝店里活忙的时候,灶台就成了我们兄弟几个的天下,想吃什么,只要是家里有的,我们就做什么。小小的灶台,虽陈旧简陋,却是我们最开心的地方。
方寸灶台煮清欢。现在的厨房里,已经没有柴火灶了,也没有铁锅汤罐了,都变成了燃气灶和高压锅。我经常想起老屋旁厨房里的灶台、风箱和水缸,还有那锅巴饭。昨夜又梦到奶奶坐在灶膛口烧火,风箱“呼哧呼哧,哒哒”的响着,灶膛里的火映红了奶奶额头上的皱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