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5版:花溪·往事追怀

针脚里的母爱

2025年05月11日

  □陈忠瑜

  

  母亲有一手好针线活。这“好”字用得平常,却很实在。母亲的针线活,不是那种精工细作的绣花,而是寻常百姓家的实用活计。补袜子,缝被褥,改衣裳,样样都会。她做活时总是盘腿坐在炕上,身旁放着个针线笸箩,里面杂七杂八地堆着线团、布头、顶针、剪刀之类。

  我小时候最爱看母亲做针线活。她先用牙齿咬断线头,再用舌尖舔湿线尾,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线就乖乖地穿过了针眼。这个动作她做了千百遍,熟极而流。针在布里穿行时,她的食指上戴着一个铜顶针,顶针已经被磨得发亮,上面布满细小的凹痕。

  母亲补袜子最有意思了。她把袜子套在一个木制的袜板上,袜板形似人脚,却比真脚光滑得多。破洞处,母亲会剪一块颜色相近的布,四周用针脚细细地缭上。她补的袜子,从外面几乎看不出痕迹,穿上也不硌脚。我常常想,母亲补的不是袜子,而是我们捉襟见肘的日子。

  改衣裳更是母亲的拿手好戏。我上初中时个子蹿得快,裤子总是短一截。母亲就把裤脚放下来,里面衬一条同色的布,接长后再熨平。她改过的裤子,接缝处平整如新,同学们都看不出是接过的。有一次我穿着母亲修改的裤子去上学,被一个眼尖的同学发现了,他非但没有笑话我,反而羡慕地说:“你妈手艺真好。”

  最令我难忘的是母亲缝被子。母亲会把旧棉花重新弹松,再絮进被套里。棉花要絮得均匀,不能厚一块薄一块。絮好后,母亲就开始缝被子。大针脚,一行一行,整整齐齐。缝被子的线是特制的,比普通线粗些,母亲叫它“被线”。缝一床被子要花大半天工夫,母亲常常累得腰酸背痛,但她从不抱怨。

  母亲做针线活时很少说话,但她的沉默里有一种安详的力量。我趴在桌边写作业,听着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心里就觉得特别踏实。有时候母亲会哼几句小曲,调子很简单,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让人听了心安。

  后来我离家求学,母亲给我的行李里总少不了几双她亲手缝的鞋垫。她说买的鞋垫不跟脚,自己做得才舒服。确实,母亲做的鞋垫厚薄适中,踩上去软软的,走远路也不觉得累。鞋垫上往往还绣着“平安”“如意”之类的字样,一针一线都是母亲的牵挂。

  如今母亲年纪大了,眼睛也花了,手也不如从前灵便了。但她还是坚持自己做些简单的针线活。我劝她别做了,买现成地多方便。母亲总是笑笑说:“闲着也是闲着,做做活计,心里踏实。”

  前些日子回家,看见母亲的针线笸箩还放在炕头,里面的东西还是那么熟悉:线团、布头、顶针、剪刀……只是顶针上的凹痕更多了,剪刀也有些钝了。我拿起剪刀看了看,母亲说:“用砂纸磨磨还能用。”这话让我心头一热。在母亲眼里,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修补的,就像她用自己的双手,修补着我们这个家。

  母亲缝补的何止是衣物!那是将破碎的日子细细缝合,将平淡的生活密密绣花。一针一线里,都是无言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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