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嘉雪
老藤椅的吱呀声里,总掺着外公那台收音机沙沙的电流声。多年后我才明白,这声音像条看不见的线,串起了外公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光。
记得小学时的一天午后,外公像往常一样,拧开他那台老式收音机。悠扬的戏曲声像丝带般飘了出来,外公的头随着戏曲的节奏一下一下地点着,嘴里跟着哼哼,手指不停地在藤椅的扶手上敲击着,好似在和着戏曲的拍子。我看着外公那副如痴如醉的模样,不解地问:“外公,这咿咿呀呀的,有什么好听的啊?”外公缓缓地睁开眼睛,笑着说:“小娃儿就是小娃儿!等你长大了就懂了。”说完又闭上了眼睛,继续沉浸在他的戏曲世界里了。从外公那微微颤动的眼角眉梢,我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对戏曲的那份痴迷。
后来有段时间,每逢重阳节村里有演出,外公积极报名,选择了《空城计》这个经典剧目。那段时间,太阳刚冒头,外公就骑上自行车,载着收音机和大茶杯赶到村部。他把收音机一放,调到熟悉的戏曲频道,腰板一挺,嗓子清了清,跟着收音机里“我—正—在—城楼—观山景”,就哼起来。他喉咙微颤,翘起的食指在空中打着拍子。有时候,唱到动情的地方,外公因气息不稳,被一阵咳嗽打断,他赶忙端起茶杯,润润嗓子后,接着又练起来。
时光荏苒,电视里的节目精彩纷呈,令人目不暇接。可外公的心,却始终牵挂着那台老收音机里传出的戏曲声。“一事无成两鬓斑,叹光阴一去不回还。”外公静静地听着,这句唱词仿佛触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唤起了当年退休的记忆。那台收音机虽早已老旧,外壳斑驳,可外公对它珍爱有加,每天都用那块白底蓝花的方巾,细细擦拭每一个按键、旋钮,直到它一尘不染,才满意地笑着说:“还是它放的戏最有味道,怎么听都听不腻。”外公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他内心的那份儿念想。
如今,外公已经离开了我,但他与戏曲的那些故事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每当听到戏曲声,我都会想起外公对那台老收音机的珍视,想起他那陶醉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