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丽丽
过泉北大街地道桥时,我看见草丛里一簇簇浅黄的迎春花正“静默如初,安之若素”地盛开着。它们将春的美好诉说给每一位遇见春天的人。回望地道桥,我想起了过桥的往事。
那时,我上小学,父亲在街上摆摊卖水果。每逢春节期间,父亲总要去水果批发市场进些水果及礼品。那时,父亲进货用的交通工具是脚蹬三轮车;那时,父亲总会将三轮车装得满满的,我则坐在三轮车的侧边上,为满车的货物护航。
到地道桥时,下坡有多轻快,上坡就有多沉重。每当这时,我总会下来帮父亲推一把,起初父亲还会骑在车子上使劲往前蹬,瘦小的我也会使全力去推,可车子就如蜗牛般往前移动,停下来,又怕溜坡。父亲总是坐着蹬一会儿,站起来蹬几下,实在蹬不动时,便下来用手拉着往前走。后面的我则是吸口气,使尽全力推车。那时的我,感觉地道桥好高好长,路好难走,是我无法跨越的。
夏天,父亲蹬着三轮车去水果市场批发西瓜,整车的西瓜也得几百斤呢。不过夏天不用穿厚重的衣服,自身轻便了很多,但是路面被太阳晒得烫脚,那塑料凉鞋也在感受着夏日的“热情”,还有就是大太阳烤得直冒汗。
有一次,路上遇到一个坑,西瓜被颠落几个,都摔了个“大开花”。父亲刹好三轮车,我们俩便坐在路边吃了起来。记得还有两个路人,也一起分享了西瓜,他们直夸西瓜甜。我吃得很解渴,也很开心,父亲却在心疼那几个摔坏的西瓜。
岁月的长河缓缓地流淌着,多年后父亲脚蹬的三轮车换成了烧油的三轮摩托车。再不用我去帮忙推车了,一脚油门,就爬上坡了。但地道桥的高度在我心中未曾改变过。
直到我第一次开车路过地道桥时,心想可别在我上坡时等红灯,万一上坡时停下来,我熄火上不去怎么办?有时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偏偏在上坡时,遇到了红灯,车子都停了下来。我的心怦怦直跳,手心一直冒汗,眼看前车已走,我紧张得手忙脚乱,只听“嗡”的一声,我只踩了油门,没有放手刹,后面的司机不停地按喇叭。我在心里默念:“你一定可以上去!”我深吸一口气,启动了车子,可却溜车了,后面的司机把喇叭按得更响了,我急得出了一身的汗。就在这时,我看向前方,仿佛看见父亲骑着三轮车,一个小女孩吃力地在后面推着,父亲不停地向后转身,和那个小女孩说着笑着。我的眼睛湿润了,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滑了下来。我再次启动车子,这次缓缓地向前了,我的心安稳了。
再后来,因为天天要过地道桥,我爬坡的技术也练好了,再也不怕上坡时等红灯,这才惊觉这段路不过百米之遥,它在我心中已被跨越。
看着在桥上呼啸而过的火车,我意识到我们走过的桥像极了扁担,父亲用多半生载着沉甸甸的四季,将生活的压力化作了手掌上的茧,赋予了我们对生活的热爱。
暮色中的桥正在褪去棱角,远处的迎春花也在褪去艳丽的黄色,行人匆匆而过,就如这岁月,所有的陡峭都会变成坦途。春日的黄昏下,我仿佛听到了万物生长的簌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