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4版:文化·讲堂

山菊不语

2025年04月10日

  □陈冠华

  

  和陈小慢相识,源于我报心理咨询师课程。那天秋日的阳光穿过职业资格培训教室的玻璃,轻柔地在陈小慢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这个坐在第三排的姑娘,总爱穿米白色高领毛衣,一举一动间,恰似山涧溪水般清澈。最让我难以忘怀的,是她低头填表时,那一缕不经意垂落的鬓发,瞬间让我想起太行山深处,那些带着晨露的野山菊——看似娇弱,却能在霜降时节,肆意绽放。

  多年后我才知晓,这株“山菊”,来自太行山褶皱里的拿拿庄。陈小慢一家五口人,靠着三亩薄田度日。高中三年,她骑着那辆大二八自行车,往返六十里山路。车铃早已锈住不响了,可车筐里的课本,却总用塑料布包得严严实实。那年暴雨冲毁了枣林,又因阴雨连绵,枣树都染上了枣锈病。

  她去办助学贷款的那天,秋雨如绣花针般细密。信用社里,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穿灰制服的工作人员第三次把材料推了回来:“养殖贷款得附上羊圈的照片。”陈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叠盖满红章的证明信,像雪花般散落一地。十七岁的陈小慢蹲下身子,一片一片捡起沾了泥水的文件,马尾辫垂在洗得发白的校服上,恰似一株被雨打湿却依然挺立的雏菊。

  大学宿舍楼下,她坚持要把半袋煎饼塞回给父亲:“爹,食堂能吃饱的。”话还没说完,老父亲已消失在晨雾中。后来听她说,那个穿着手纳布鞋的中年人,在返程的火车上,就着白开水,啃完了剩下的干粮。

  后来,我在她日记本的夹层里,看到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写着“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那刚劲有力的钢笔字,是她爸爸闲暇时随手练的。

  问她日子苦不苦,她总是笑着说:“我妈蒸的枣馒头,可比城里的枣糕香多了。”

  后来,陈小慢站在学生会的竞选台上,阳光透过礼堂的彩窗,在她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洒下一片绚丽的虹彩。

  暮色悄然漫过城市的天际线,她轻轻转动着咖啡杯,缓缓说道:“你看那些悬崖上的野山菊,有人嫌弃它长错了地方,可它却觉得,整座山都是它的花园。”杯底沉淀的方糖渐渐化开,窗外的霓虹映照在她那山菊造型的胸针上,闪烁着点点金斑,仿佛那年落在助学申请上的温暖阳光。

  

  《山菊不语》以质朴细腻的笔触,刻画了陈小慢如野山菊般坚韧的生命姿态。作者巧妙运用象征手法,将山菊的意象贯穿全文:秋日教室里的鬓发、雨打湿的雏菊、悬崖上的野山菊,层层递进地映照主人公在贫困中倔强生长的精神内核。文中细节充满温度,如锈住的车铃裹着塑料布的课本、啃干粮的父亲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以微小之物承载厚重情感,将山村生活的艰辛与亲情的深沉娓娓道来。语言如太行山风般清新自然,既有“牛车吱呀声”的乡土气息,亦有“霓虹映照山菊胸针”的现代诗意。最动人的是贯穿始终的对照——贫瘠土地与丰沛心灵、冷硬的现实与温暖的人性,最终在陈小慢“整座山都是花园”的豁达中,完成了对生命韧性的礼赞。(点评 文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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