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璇

　　我家有条旧围裙，打我记事儿起，它一直挂在厨房的墙上。

　　小时候，我总喜欢钻进厨房捣乱。母亲弯着腰切菜，我就找准机会从后面将她紧紧抱住，吓得她赶忙放下食材，双手胡乱在围裙上蹭掉手心水珠，接着便把我从身后拉过来，温柔地抱在怀里。她会像变戏法似地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放到我小小的手心里，宠溺地说道：“乖，自己玩一会儿。”说罢，再微微倾身向前，拎起围裙一角，仔细拭去我额头上的汗珠。那围裙带着母亲的温暖和厨房的烟火气息，轻轻萦绕在我的鼻尖，仿佛她的爱也悄然渗透在每一寸空气里。

　　初中时，有次放学回家，一推开门，就看见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那条旧围裙。我脱口而出：“妈，围裙都破成这样了，咱直接换个新的呗，又花不了多少钱。”母亲停下来，轻声念叨：“这补补还能用好久，省下钱给你买学习资料。”说完，她继续缝补起来，针线在围裙间一上一下，每一针下去都顺滑无比，带出的线头匀整又细密。正巧，这时厨房里的水烧开了，发出“呜呜”的响声，她赶紧加快手头动作，利落地打了个结、咬断线头，匆匆把围裙穿好，又去厨房忙碌了。她用一针一线牢牢缝住了家的温暖，也把毫无保留的爱，烹进了每餐的饭菜里。

　　转眼间，我已长大。有一年除夕，我一起床便看见母亲穿着那条旧围裙，在厨房里忙碌地准备着团圆饭。我快步走到母亲身后，轻声说：“妈，今年这团圆饭，让我露一手吧。”母亲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便是满满的欣慰与期许。她微笑着解下围裙为我系上，还不忘叮嘱：“小心火，别烫着……”那是我第一次尝试做饭，锅铲在我手中显得有些沉重，油不小心溅到了围裙上，酱油也滴落其上，刚刚还干净的围裙被我弄得斑驳不堪。油渍在围裙上交织成一幅神秘的地图，生动地记录了我这次的“艰辛旅程”。那一年的团圆饭尽管味道不尽如人意，甚至是最差的一次，但母亲却吃得格外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咀嚼，脸上洋溢着满足且欣慰的笑容。

　　如今，那条旧围裙依旧挂在厨房墙上，颜色愈发黯淡。每次瞧见它，往昔的一幕幕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藏在围裙口袋中和缝补的针脚里的母爱，成了我心底最甜蜜的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