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燕是东晋时期十六国之一,开国君主是慕容垂。《晋书》《魏书》《资治通鉴》等史书,从不同角度展示了曾镇守过常山(郡治真定,今石家庄正定)的前燕安东将军慕容垂虎踞河北、南征北战、争雄图霸的历史画卷。
□史登顺
后燕的前身
西晋太康六年(285年),鲜卑慕容部酋长慕容廆,在河北辽西流域建立政权,元康四年(294年)定都大棘(今辽宁义县西北);永嘉元年(307年),慕容廆自称大单于。东晋太兴二年(319年),慕容廆大败高句丽、段氏、宇文氏三国联合部队,稳定辽东,被东晋任命为安北将军、平州牧、都督幽平二州诸军事,晋封辽东郡公。慕容廆之子慕容皝继位,又不断开疆拓土,占据了河北不少地方,征服了不少割据势力,其统治的地区得到了暂时的稳定。东晋就任命慕容皝为使持节、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幽州牧、大单于、燕王。东晋咸康七年(341年),慕容皝建都龙城(今辽宁朝阳市)。慕容皝之子慕容俊继位后,继续向南征伐,东晋永和六年(350年),迁都蓟城(今北京城西南);永和九年(353年),迁都邺城(今河北临漳县城西南),史称前燕,即后燕的前身,包括今北京、河北、山东和山西、河南、安徽、江苏、辽宁的一部分。
慕容垂初露锋芒
《晋书·载记》:“慕容垂,字道明,皝之第五子也。少岐嶷(幼年聪慧),有器度,身长七尺七寸,手垂过膝。皝甚宠之,常目而谓诸弟曰:‘此儿阔达好奇,终能破人家,或能成人家。’”《魏书·列传》记载:慕容垂“年十三,为偏将,所在征伐,勇冠全军。俊(慕容俊)平中原,垂为前锋,累战有大功”。东晋永和八年(352年),慕容俊称帝,次年派慕容垂为使持节、安东将军、北冀州刺史,镇守战略要地常山,后又封慕容垂为吴王。慕容俊病逝,其子慕容暐继位,派慕容垂为使持节、征南将军、都督河南诸军事、兖州牧、荆州刺史,镇守蠡台(今河南商丘市南古睢阳城内)。
慕容垂是一位杰出的军事家,他每次率军作战,都能取得胜利,有“常胜将军”之称。东晋太和四年(369年),东晋大司马桓温北伐前燕。前燕军队连连失利,前燕主慕容暐身处国都邺城,军情危急。《资治通鉴·晋记》:“温至枋头(今河南浚县西东枋城、西枋城),及太傅评(慕容评)大惧,谋奔和龙(今辽宁朝阳市)。吴王垂曰:‘臣请击之,若其不捷,走未晚也。’乃以垂代乐安王臧(慕容臧)为使持节、南讨大都督,率征南将军范阳王德(慕容德)等众五万以拒温”。在决胜的关键时刻,慕容垂在追击中以欲擒故纵之计,于襄邑(今河南睢县)大败桓温。平日,慕容垂与群臣部将相处得很好,这次又打了胜仗从前方归来,本应得到奖赏,然而,前燕太傅慕容评和太后可足浑氏却损毁他作战的功劳,密谋杀害他。慕容垂被迫带领家人逃到了前秦主苻坚那里。
在东晋桓温北伐前燕的时候,前燕曾以割让虎牢(今河南荥阳市汜水镇西)以西的土地为条件,请求前秦出兵救援。前秦如约相救,但事后慕容暐毁约。苻坚震怒,几次想要讨伐前燕,但害怕慕容垂的威名,才没有行动。这时,慕容垂投靠了前秦,苻坚没有了担忧,便于东晋太和四年(369年)十一月兴兵征伐前燕。次年八月,前燕主慕容暐命令太傅上庸王慕容评率精锐兵士30万,抵抗前秦大将王猛的进攻。前秦军队长驱而东,攻关拔城,连连取胜。十一月,苻坚进入前燕都邺城王宫,前燕被灭国了。
慕容垂在随苻坚与东晋的征战中屡建战功。东晋太元八年(383年),苻坚自恃国力强盛,忘乎所以,不听劝阻,举兵百万,进击东晋,不料在淝水之战惨遭失败。唯独慕容垂带领的3万兵马未损,他把保存下来的军队归还了苻坚。慕容垂心存复国之志,便脱离了苻坚,加紧实施复国大略。
定都中山时期的复兴
慕容垂想攻取前秦占据的邺城作为根据地,就率其旧部和归附他的军队,向邺城进发。东晋太元九年(384年)正月,慕容垂在部将的拥戴下,于荥阳(今河南郑州市西北)始称大将军、大都督、燕王,执掌国家的政事。慕容垂到达邺县(今河北临漳县西南邺镇)后,公布建元为燕元,立世子慕容宝为太子,史称后燕。
二月,慕容垂率兵士20万,造云梯,挖地道,攻打邺城,但没有攻下。六月,慕容垂的另一支军队攻下常山,又进军攻取了中山。慕容垂便命令侄子、乐浪王慕容温屯守中山,并着手在中山城(鲜虞中山故国国都,今河北唐县南、北城子村)建造宫廷事宜。东晋太元十年(385年),慕容垂指挥各路将领进击东晋、前秦以及丁零翟真部众,终于攻下邺城,攻占了许多州县。这年冬天,慕容垂北往中山。十二月二十三日,慕容垂定都中山。次年正月,慕容垂在中山都城登上皇位。后燕改年号为建兴,设置公卿、尚书百官。
后燕短暂的辉煌时期
慕容垂定都中山称帝,虽然已61岁,但他的志向是在有生之年成就一统天下的霸业。就在他登上帝位的当年,便把朝中事务和都城防御职责交给太子慕容宝,自己则率精锐之师,从中山出发,开始了长达数年的南征北伐。
慕容垂攻伐中的重点目标,首先是于东晋太元十七年(392年),讨伐严重影响后燕稳定的以翟钊为首领的丁零部落。《晋书·载记》:“垂引师伐钊于滑台(今河南滑县东滑县故城),次(临时驻扎)于黎阳津(今河南浚县东南,位于黄河北岸),钊于南岸据守,(后燕)主将恶其兵精,咸谏不宜济(渡过)河。垂笑曰:‘竖子何能为,吾今为卿等杀之。’遂徙营向西津,为牛皮船百余艘,载疑兵列杖,溯流而上……”此役慕容垂把翟钊彻底打败了。
慕容垂攻伐的另一个重点目标是西燕。西燕原本与后燕同族同宗,在山西建立了政权。慕容垂认为西燕与北魏相勾结,以图消灭后燕,是后燕的一大威胁,于是在邺城西南集结精兵7万,于东晋太元十九年(394年)向西燕发起进攻。《晋书·载记》《资治通鉴·晋纪》这样叙述:慕容垂先派丹杨王慕容瓒、龙骧张崇从井陉出兵,攻打晋阳,又派太原王慕容楷从滏口(太行八陉之一,今河北磁县西北)出兵、辽西王慕容农从壶关(今山西长治市东南)出兵。慕容垂带兵驻扎于邺之西南,月余不进。西燕主慕容永担心有诈,派诸军驻守轵关(在今河南济源市西北),以堵太行口,唯留台壁(今山西黎城西南)一军。这时,慕容垂引大军突然从滏口出兵,进入天井关(今山西晋城市南太行山顶),摆阵于台壁南,以慕容农、慕容楷为二翼,派骁骑将军慕容国伏千骑于深涧,与西燕慕容永大战。慕容永急调精兵5万以拒之。慕容垂引军伪退,慕容永率兵追奔数里,后燕慕容国率伏兵从涧中冲出,断其后,慕容楷、慕容农夹击之,把前来阻截的西燕军队打败了。慕容垂乘胜追击,攻克晋阳,消灭了西燕。
慕容垂命令部队向河南、山东进军,攻占一地,便设置官员。经过长达10年的征战,慕容垂建立的功业达到巅峰。这一时期,他平定了河北一带的叛乱,收复了清河、渤海等地,征服了北方比较强大的贺兰部,所统辖的疆域,即今北京、河北、山东和山西、河南、辽宁的一部分,与前燕时期的疆域基本相同,使后燕成为当时北方的第一大国。
“参合陂”一战的转折
当后燕正处于鼎盛之时,原来依附于后燕的北魏逐渐强大起来,成为与后燕势均力敌的国家。后燕慕容氏和北魏拓跋氏本来世代联姻,又曾合兵东征西讨,但北魏主拓跋珪见慕容垂年事已高,便生攻取后燕之意。
东晋太元二十年(395年)四月,拓跋珪率军侵逼依附后燕的游牧部落。慕容垂便派遣其子慕容宝等率领8万大军北进讨伐北魏。不料,北魏早有防备,已将人口物资转移。当慕容宝进军临河(今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临河区,地处黄河北岸),修造船只准备渡河攻击北魏军队时,忽起狂风,把后燕的几十艘渡船刮到南岸,被北魏截获。拓跋珪还派人切断后燕的通信渠道,抓起后燕所有的使者,并派这些使者回到后燕军中,散布慕容垂已去世的假消息,动摇后燕的军心。慕容宝等信以为真,匆忙带众将士退兵南返,在参合陂(今内蒙古凉城县东北岱海)中了拓跋珪的埋伏。后燕军队大败,损失几万人。慕容宝一人骑马逃回中山。
慕容垂决意报参合陂一战之仇。《资治通鉴·晋记》:东晋太元二十一年(396年)三月,“燕主垂留范阳王德守中山,引兵密发,逾青岭,经天门(今河北唐县西北倒马关、涞源西南),凿山通道,出魏不意,直指云中。魏陈留公虔(拓跋珪堂弟)率部落3万余家镇平城(今山西大同);垂至猎岭(今山西代县东北),以辽西王农、高阳王隆为前锋以袭之”,“燕军至平城,虔乃觉之,率麾下出战,败死,燕军皆收其部落”。
“垂之过参合陂也,见积骸如山,为之设祭,军士皆恸哭,声震山谷。垂惭愤呕血,由是发疾,乘马舆而进,顿平城西北三十里。太子宝等闻之,皆引还”。后燕军队被迫回师。四月,慕容垂死于返回途中。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宝在中山继位,改元永康。
后燕的结局
北魏拓跋珪得知慕容垂已死,又瞧不起慕容宝,便开始实施吞并后燕的计划。东晋太元二十一年(396年)八月,拓跋珪统兵40万南下,分几路大举进攻后燕。十一月,拓跋珪亲率一路直扑中山。后燕高阳王慕容隆率众力战,杀伤数千人。拓跋珪见攻城不下,便引兵而南,进攻邺城、信都。这时,北魏军队内部出现分裂,拓跋珪欲罢兵北还,便派遣使者向后燕求和,慕容宝未答应。拓跋珪只得带兵撤退。
慕容宝集中全部步兵12万人、骑兵3700人到柏肆坞(今石家庄藁城北、滹沱河南岸),与拓跋珪决一死战。结果慕容宝战败,兵士大部分被北魏俘获,只带两万余人退回中山。慕容宝见大势已去,便把防守中山城的重任交给别人,自己带太子等人,领一万多骑兵,奔赴鲜卑发祥地龙城而去。东晋隆安元年(397年)十月,拓跋珪占领了中山城。
后燕主慕容宝逃回龙城不久,被部下鲜卑贵族兰汗所杀。东晋义熙三年(407年),后燕被北燕所灭。慕容垂复国建立的后燕仅存在24年,就此消亡了。
参考书目:(一)《晋书》、(二)《魏书》、(三)《资治通鉴》、(四)《中国历代帝王世系年表》、(五)《中国历代年号考》、(六)《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七)《中国历史地图集》、(八)《唐县历史文化之光》(陈勇、史登顺主编,陈勇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