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杰

　　记忆中，母亲永远都很忙，打不完的零工，做不完的家务，干不完的农活，每天从早忙到晚，永远健步如飞。但无论怎么忙，母亲总是把抓我的学习放在第一位。

　　每天晚饭后，无论我读书还是做作业，母亲都陪在旁边。她一边盯着我，一边忙手里的活，有时候织毛衣，有时候纳鞋底，静悄悄的，并不会打扰到我，但我还是非常讨厌她这样的陪伴。

　　为了不让母亲陪在身边，我会时不时找她的茬。比如，问她某个字怎么读，让她给我讲文章作者的故事，或者拿出数学应用题，让她帮我解……只读过小学三年级的母亲当然是不懂也不会的，她抿紧嘴唇静静地看着我，直到我不敢再看她，开始认真学习。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走过父母的窗前时，听到母亲压抑的哭声和断断续续的话语。她说：“我想让她好好学习，难道也有错吗？她是不是觉得我没怎么上过学，就没有资格管她呀？正因为我知道没文化的苦，才一定要好好供她上学，让她以后能有个正经工作，不要像我们一样为了生活疲于奔命。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懂咱们的苦心呀……”

　　母亲夹杂着抽泣声的话语，重重地砸在了我的心上，父亲安慰母亲的话我已经听不见了。那一刻，我蹲在窗前，使劲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我在心里不停地痛骂自己，后悔自己不懂事，恨自己伤了母亲的心。

　　第二天早晨，母亲像往常一样微笑着给我端来了营养丰富的早餐：小米粥、馒头、一个鸡蛋和一小碟咸菜条。我偷偷望着母亲红肿的双眼，什么也不敢说，在心底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辜负母亲的期望。

　　我接到县一中录取通知书那天，母亲蹲在院门口，哭了。我慌了，站在母亲身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看到母亲头顶上一缕白发，足有二三十根的样子，我亲爱的母亲那时还不到40岁啊！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心里的酸楚，抱住母亲，失声痛哭。

　　我就这样成了小山村里第一个读高中的女孩子。学校所在的县城距我家有100多公里，坐班车得走两个多小时。我从小身体弱，第一次过寄宿生活，母亲不放心，几乎每周末都会来学校看我。有几次母亲下大夜班，坐车时在车上睡着了，到终点站后才被售票员叫醒，只能下车再往学校走，一走就是好几站。

　　母亲有时给我带几个咸鸡蛋，有时带些水果和牛奶，她总担心我光吃学校伙食营养不够。母亲对我的要求很简单：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就行了。

　　最终，我没有去读大学，但母亲从不曾埋怨过我。在她看来，她的女儿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能不依靠任何人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比她活得轻松、幸福就够了，她这辈子的种种艰辛付出都值了。母亲倾尽全力爱我疼我宠我，却又担心她的爱会成为我的负担，她用一颗慈母心为我铺路，却担心我走上去会硌到脚。而我能为她做的少之又少，我唯有心存感恩，永远感恩我亲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