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诗人胡曾《咏史诗·滹沱河》云：“光武经营业未兴，王郎兵革正凭陵。须知后汉功臣力，不及滹沱一片冰。”在石家庄正定城南太平庄的滹沱河北岸，有一块“刘秀渡河处”巨石，这首诗就刻在巨石背面。相隔不远，还有一座古色古香的亭子，高挂“麦饭亭”匾额。这两处人文景观于2016年5月揭幕，是当地根据历史记载和传说修建的。二者相辅相成，展现了刘秀与古真定的历史渊源，令人发思古之幽情。

　　□文/图 砾华

　　两处景观 大有来历

　　相传，刘秀当年平定河北时，遭遇王郎大军追杀。行至滹沱河，无路可走之际，波浪滔滔的河水竟瞬间结冰。于是，刘秀带领一干人马踏冰而过。刘秀的兵马刚一过河，王郎的追兵就赶到河边，刹那间冰消凌透，滚滚东流的河水，将追兵们阻挡在河岸，眼睁睁看着刘秀一行扬长而去……后来，汉光武帝渡河处的村庄，名“太平庄”；登岸处的村庄，名“凌透”，村名沿用至今。

　　关于麦饭亭，明末周应中主持编纂的《真定县志》记载：“麦饭亭，滹沱河上，后人以冯异进麦饭汉光武，故筑亭”。正定民间，更是将此事传说得绘声绘色：有一天，被王郎大军追赶的刘秀一行，路过正定城南。刘秀又累又饿，部将冯异在百姓那里讨来了一碗饭给他吃。刘秀登基称帝后，吃腻了山珍海味，忽然想起逃难时吃的那碗饭，命御膳房照样做一顿，但他说不出那饭叫什么名字，只记得是用一种又圆又扁的麦粒做成的。御膳房做不出来，便派人去查访。原来，那是正定一带将大麦仁碾压后做的麦仁饭。为纪念这件事，刘秀命人修了一座亭子，起名“麦饭亭”。正定四城门民谣也有“南门以里阳和楼，南门以外麦饭亭”的说辞。看来，自古至今这个故事在当地流传很广。

　　刘秀走国 妇孺皆知

　　众所周知，河北是东汉开国皇帝刘秀的龙兴之地。因此，河北许多地方都有刘秀的遗迹和传说。特别是“刘秀走国”故事，全省各地流传着各种版本。“走国”的说法比较文雅，貌似“巡视”“视察”。其实，“走”乃“逃”之意，“刘秀走国”说白了，就是汉光武帝东奔西逃躲避王郎追杀的那段经历。

　　西汉末年，王莽篡位天下大乱。公元22年，刘秀与其兄刘演在南阳郡起兵，后与绿林军合作拥立刘玄为更始皇帝。公元23年10月，更始皇帝授予刘秀破虏将军、代理大司马的身份，持节安抚河北各州郡。自此，刘秀脱离更始皇帝刘玄独立发展。同一年，汉宗室刘林和赵郡豪族豪李育等人拥立王郎为汉帝，建都邯郸，并分遣将帅，移檄州郡。邯郸以北，辽东以西望风响应，王郎成为河北最大的割据者。王郎本名王昌，赵国邯郸人，起初以卜相为业，常接触社会上三教九流人物，江湖义气极浓。成年时，刀、箭、拳、棒无不娴熟，通晓天文、历法，精通相面算命之术。遂以占卜为业，发现河北有天子之气，即诈称自己是汉成帝之子刘子舆，以图大事，果然被人拥立为帝。史称王郎政权为“赵汉”，以区别汉延宗更始帝刘玄的玄汉、汉昌宗建世帝刘盆子的赤眉汉。公元24年正月，刘秀北渡黄河来到河北。他采纳随行大将邓禹和冯异的建议，以“延揽英雄，务悦民心”的策略，在河北招募人才，恢复汉朝官名，考察吏治，惩治腐败，赢得地方官吏和民众欢迎，不少人争相奉献牛肉和美酒。这样一来，已然称帝的王郎岂能容得？遂发文通告河北各地郡、县，悬赏十万户缉捕刘秀，从此拉开“王郎赶刘秀”的序幕。广阳王（广阳国在今蓟州一带）刘接欲勾结王郎使者擒刘秀，刘秀一行人星夜逃出，一路上处于被围追堵截的窘境，民间由此衍生出诸多故事与传说。

　　结缘真定 成其帝业

　　自古弓马定天下者，没有坦途可言。刘秀对战王郎之初，兵力悬殊。王朗据有幽、冀二州的大部分地区，兵力少说也有二十余万。而刘秀当时所拥有的总兵力，加起来只有区区数千人。刘秀采纳耿纯建议，由刘植劝说真定王刘扬与其联姻，娶了刘扬的外甥女——藁城才女郭圣通。随后，刘扬率众10万归附刘秀，由此改变了刘秀与王郎之间的兵力对比。公元24年，刘秀集中兵力追歼王郎残余。农历五月，攻克邯郸，杀掉伪皇帝王郎。“王郎赶刘秀”这场闹剧，最终以“刘秀灭王郎”的结局收场。随后，刘秀又与更始政权决裂，一路披荆斩棘，于公元25年农历六月，在鄗城（邢台柏乡县北固城店）南面千秋亭五成陌设坛，顺应诸将请求，登“汉”皇帝位，建元建武，大赦天下，“鄗”之地名改为“高邑”。同年七月，大封功臣良将。由此可见，与真定王刘扬的政治联姻，彻底改写了刘秀的命运，为他建立东汉王朝奠定了基础。

　　石家庄地区的正定、赞皇、栾城、藁城、行唐等县市民间，有各种版本的“刘秀走国”故事流传，许多地名也与此有关。著名文史学家栗永先生在《光武帝刘秀真定成帝业》一文中说：“除了石家庄市区的‘刘秀渡滹沱’凌透村、晋州的冻河头村外，还有辛集的倾井、赵马，晋州的马坊头、西张口、位家口，鹿泉的南龙贵，平山的星宿沟、南马冢，深泽的大直腰、小直腰、北马、水冻等村庄。在井陉仙台山有刘秀洞，在滹沱河沿岸的不少州县，古代都有‘麦饭亭’这样一个纪念建筑，关于它的传说众说不一，但都与刘秀有关。你不能不佩服民间传说的生命力，它远比正史流传更广，更深入人心。”

　　滹沱沿岸 风亭麦饭

　　滹沱河沿岸，有史迹可循的麦饭亭，一座在邢台南宫，一座在衡水饶阳。南宫麦饭亭，也叫大风亭，驻跸亭，旧址在南宫市区西郊。历史上，“风亭麦饭”是南宫市十景之一。唐代官修地理资料《元和郡县图志》中引述《后汉书》记载：“光武自蓟南驰至南宫，遇大风雨，引入道旁空舍，冯异抱薪，邓禹然（通“燃”）火，帝对灶燎衣，即此地也。”后人在此建了一座亭式建筑，以大风为名，以表纪念。据说当时冯异曾向刘秀进麦饭，所以这座亭子又名麦饭亭。

　　有意思的是，南宫市麦饭亭在一千多年后“接待”了另外一位皇帝——朱棣。明建文帝二年，朱棣进兵山东不利，不得不退回北平，途径南宫时在麦饭亭旧址旁驻扎。此后未久，朱棣成功上位。和两位真命天子都有瓜葛，南宫麦饭亭也因此蒙上了些许神秘色彩。明嘉靖二十五年（1546），南宫县（今天邢台南宫市）知县胡延召到任后，得知曾有两朝皇帝在此驻跸，圣迹卓然，并且均遇难呈祥，很快成就帝业，惊叹此地灵秀、祥瑞。随即请当朝监察御史南宫人刘濂书丹，刻立“大汉世祖皇帝驻跸碑”“大明成祖皇帝驻跸碑”两通，又在大风亭旁建“驻跸亭”。遗憾的是，后世两亭皆毁，现仅存亭基、石狮及石碑。

　　衡水饶阳的麦饭亭名“芜蒌亭”，旧址在饶阳旧城城北不远。清人夏诒钰（曾任永年知县）有诗云：“冰合滹沱水效灵，君臣麦饭感飘零。云台图画今何在，不及芜蒌尚有亭。”清顺治初，饶阳知县刘世祚将芜蒌亭移建西关。乾隆年间，知县侯珏又移于邵家村。古饶阳十景之一的“营丘异迹”，就是芜蒌亭。

　　滹沱沿岸多有麦饭亭的现象，可见“刘秀走国”传说的深入人心。虽然，传说不等同于史实，却是历史真实的一种反映。对战王郎、平定河北应是汉光武帝革命生涯中最艰苦的一段经历，粮草不济（只能吃野菜豆粥）是经常的事，可谓狼狈万分。这段经历一定让刘秀记忆深刻，所以才会命人写进《后汉书》，让后世子孙铭记先祖创业艰难。对于老百姓来说，帝王困厄日后成大事则属于最励志的段子，自然令广大民众喜闻乐见，争相将故事发生地划到自家地盘上。

　　经过两千多年的传扬加工，“刘秀走国”故事以及相关的地名、建筑，已成为一种深入人心的文化。正定滹沱河北岸的“刘秀渡河处”与“麦饭亭”，虽是近些年打造的人文景观，却有着特殊意义。毕竟，正定与刘秀渊源深厚，对于东汉王朝的建立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滹沱河北岸两处人文景观，正可谓了解这段历史的一个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