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小科

　　爷爷曾是个篾匠，从我记事起，就看着一根根篾条在他的指尖飞舞，一会儿的时间，精美别致的竹编制品就逐渐成形了。爷爷的脸上便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了，爷爷编织竹编制品的身影还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中。

　　小时候的家中，随处可见爷爷编制的各种竹工艺品，如米箩、竹篮、簸箕等。到了赶集的日子，爷爷就会挑着这些竹编去集市上卖。爷爷编制的物件样样精致，所以常引来很多客人的光顾。有的熟客还夸赞道：“如此细腻的手艺，只有心灵手巧的人才能做到！”爷爷听了总会喜上眉梢，回到家后编织得更卖力了。

　　在爷爷的那个年代，篾匠手艺很吃香。编好的小物件不仅挑到集市上能卖钱，有时街坊四邻来家里串门，看爷爷编的东西美观又实用，也会顺便买走几个。父母因工作忙而疏于照顾我，爷爷就用他那双粗糙而灵巧的手为我编织出美好的童年生活，营造出丰富的精神世界。

　　小时候，爷爷用蔑竹为我编织了很多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小动物，如青蛙、蚂蚱、小马等。临睡前，我总会把它们放在床头，让它们陪我入梦。爷爷还用卖竹编挣来的钱为我买很多的小人书。如根据中外名著改编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根据英雄人物改编的《黄继光》《邱少云》等，都是我小时候的精神食粮。也是因为常看这些小人书的缘故，我从小就爱上了读书。所以，上学后我的语文成绩一直比较突出，作文也经常获奖。

　　后来，我考上大学，要离开家，去外地读书了。爷爷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泪，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钱递给我说：“去了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说：“不要！爸妈已经给过我生活费了。”可爷爷坚持说：“拿着！等以后爷爷不能靠篾匠手艺挣钱了，你再给爷爷钱。”我接过后眼泪夺眶而出……

　　多年后，我在大城市工作和安家，节假日带着儿子回到老家时，发现爷爷那双原本灵活的手已渐渐迟钝和僵硬，干细活时还颤抖个不停，但他仍想要给曾孙编织一辆小汽车。我的眼里泛起了泪花，握住爷爷的手说：“爷爷，别再做了！这孩子的玩具汽车可多了！”但爷爷还是用了很长时间，编制完成一辆小汽车。当他颤抖地将小汽车递给曾孙时，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了欣慰的笑容。再后来，爷爷的身体每况愈下，再也拿不起篾刀和竹条了，不久后就离开了人世，我哭得泣不成声。

　　现在，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很多竹工艺品都是用机器制成，看似精巧和细致，却都不及爷爷手工制作得那般古朴厚重，无可替代。偶尔回想起爷爷那双粗糙而灵巧的手在纵横交错的篾条里穿梭时，我都会觉得这是人生最暖的回忆。

　　（题图 竹编作品 沈立锋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