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影

　　迟日

　　用最少的文字

　　懂的人懂，就足够了

　　尽管如此

　　我们还是浪费了太多

　　秋日长长的影子

　　在风中抖动

　　烟火升腾

　　露水为霜

　　亲爱的，我总是

　　不能完整地说出这迟日之美

　　它们刻下的文身

　　在衰老的肌肤上扩散

　　而今，我一直担心

　　说痛，它会痛

　　说爱，它更痛

　　雪

　　下雪了

　　我是不是该撷朵雪花给你寄去

　　装在白色信封里

　　再用唇印封合

　　你一定会轻轻打开

　　轻轻抚摸

　　你以为我寄去的是一滴泪

　　归途

　　为每一次抵达

　　做一个停顿

　　辨认星子的名字

　　也辨认风的去向

　　背影和呼啸一同被席卷

　　有几重山水

　　就有几多迷茫

　　我们奔赴的是一场篝火

　　当眸子盛满湖水

　　双手温暖着秋天

　　傍晚的分水岭不停上演着离别

　　那么多树木，那么多庄稼

　　奔跑着，一年又一年

　　那么多条路

　　经过河流

　　缠绕着放不下的执念

　　秋意深

　　深秋浩荡

　　如完成一件盛大的法事

　　万物秩序井然

　　以最浓重的色彩彰显一种仪式

　　我们在老树下拥抱作别

　　叶落如雪

　　从此，你越来越瘦

　　我越来越薄

　　是时候了

　　把不属于自己的交出去

　　你的虚名

　　我的虚情

　　英雄

　　你的存在，只是一个词

　　却无法落笔

　　写深了痛

　　浅了虚无

　　雪越下越紧

　　已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等

　　我看到奔跑的光阴

　　看到虚度之后荒凉的破洞

　　看你称王

　　看你失城

　　丢盔弃甲一路狂奔

　　看你饮尽天下烈酒

　　我当献上白水一盅

　　夜宿渔岛

　　深夜，它黯淡下来

　　天地如折扇，合起

　　一个故事

　　我偏爱那些无情的事物

　　它们没有答案

　　白天发光

　　夜里便是深渊

　　暗流缓缓涌动

　　在低处自言自语

　　更低处的骨头

　　已无坚挺之力

　　它们以沉默伤害别人

　　也伤害自己

　　我们互不挽留

　　爱过的路，皆是水路

　　漂泊、沉浮

　　于凫泅中寻找着陆

　　夜，各有归宿

　　而你，仅是个寄宿者

　　夜

　　一切都不确定

　　我混迹于夜色

　　混迹于临近秋天的植物

　　月光手持镰刀

　　收割荒草

　　倒下的无力回天

　　这是无从辩解的时代

　　真理丛生

　　比谎言更荒谬

　　和不爱的人打太极

　　和相爱的人形同陌路

　　废弃的夜色中

　　有人深入，而后离去

　　过程

　　如果累了

　　你该柔软一些

　　再柔软一些

　　收起铠甲、棱角

　　收起目光的刀

　　你吁出大半生的怨气

　　在我脚下

　　做一只温顺的猫咪

　　我给你黄昏的安慰

　　给你灯光和冰凉的花玻璃

　　闭上眼

　　任千军万马的铁蹄

　　侵略彼此的疆域

　　在起伏的山河上

　　在嶙峋的巉岩上

　　刻上成长、衰老的印记

　　一路颠簸

　　一路说，爱你

　　黑了

　　风一吹叶子就落了

　　一想你眼泪就掉了

　　剩下的越来越少了

　　想说的终于说出口了

　　孤零零畅通无阻了

　　一条道走到黑了

　　黑了，白的统统关在门外了

　　遮羞布扯下来了

　　真理开始出场了

　　芳影，原名李军芳。70后，祖籍山西省左权县，现居河北省保定市，新保定诗群成员。写诗、散文、评论等。作品曾发表于《诗选刊》《中国金融文学》《保定晚报》《荷花淀》《唐河文学》等期刊。

　　（选自诗集《芳影清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