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砾华

　　易县，古称易州，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首批命名的14个千年古县之一。易县因易水得名，易水源出易县之西，东流至定兴县西南与拒马河汇合，是战国时期燕国南部的一条大河。这条大河，因燕太子丹送荆轲刺秦于此作别，荆轲合着音乐高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而名扬天下。

　　千百年来，“风萧萧兮易水寒”这首千古绝唱，不知感染了多少人。如今的易水河，已不复当年盛景，只有一缕细流蜿蜒而下。隔河眺望，耸立在对岸高坡上的荆轲塔，仿佛一座头顶风霜的古碑，见证着易水河畔曾经的慷慨悲壮。

　　荆轲山上荆轲塔

　　荆轲塔，坐落在易县城西南二公里处的荆轲山山顶上，如今已开发成荆轲公园。说是“山”，其实不过一座高30余米的沙石土堆。相传，当年燕太子丹送别荆轲至易水，西去咸阳刺杀秦嬴政。他深知荆轲此行难以生还，遂收其衣冠造冢埋入。天长日久后，衣冠冢上沙石堆积成山，故取名“荆轲山”。大辽乾统三年（公元1103年），当地人在荆轲山上建圣塔并寺院，之后历代各朝皆有重建修葺。宋乾道三年（金大定七年，公元1167年5月已卯朔二十四日），刺史刘楷复展故地，以舍利子200粒贮以金瓶银阁，葬于地宫，复建塔于上。

　　因为这个缘故，荆轲塔又名圣塔院塔。它的修建，最初可能与佛教有关。但是，到了明清两朝，圣塔院正殿供奉的却是田光、荆轲、樊於期三义士像。随后的年代里，荆轲塔之名渐渐取代了圣塔院塔。关于这一点，塔前一块清代石碑的碑文很直接地表述为：“塔为山而设，为荆轲而设也”，也就是说没有荆轲其人，便不会有荆轲山，更不会有荆轲塔。2006年，易县荆轲塔列入国务院公布的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单。

　　塔的前方，有一尊大义凛然的汉白玉荆轲塑像。塔型酷似一把锋利匕首的荆轲塔，就耸立在荆轲像身后，高25.36米，八角十三层，砖石结构。典雅秀丽的荆轲塔，集楼阁式与密檐式砖塔于一身。塔基为上下两层，上层砖雕双抄五铺作计心造斗拱，斗拱上承栏板和望柱，再上为四层仰莲。塔身第一层高大，仿楼阁式，八角均施塔状砖雕倚柱，门上雕出圆形铺首，为辽代典型建筑手法。第二层以上均为叠涩出檐，塔刹刹座、刹身、覆钵、相轮、宝珠、仰月、刹杆等结构齐全。大檐下仿木斗拱、塔身上方下垂的如意头以及莲花台上的仰莲瓣等等，一千多年来虽经历多次修葺，仍可见较为突出的辽代风格。听当地人讲，塔的每层檐角上原先都挂有风铎。每当山风吹来，风铎随风摇曳，叮当作响，声传数里之外。如今，塔上风铎全无，四周一片寂静。

　　据记载，塔南还有过一块明代立的石碑，上有万历十四年御史熊文熙所题“古义士荆轲里”以及对他的评价。刻有“塔为山而设，为荆轲而设也”字样的清代石碑在其北侧，碑额为“重修圣塔寺记”，多年来饱受风雨侵蚀，碑文已不易辨认，大意是塔旁有寺院，名“圣塔寺院”，建有亭台楼阁，山上有荆轲馆和衣冠冢遗址，风和日丽之时，常有文人墨客会聚于此饮酒赋诗。作者金天柱(1736-1795年)，《易县志》中有记载。此人字北高，南京人，回族，曾任乾隆时翰林院四译馆正教序班（职司翻译）。

　　荆轲塔回声之谜

　　司马迁在《史记》中，关于“易水送别”的记述现场感极强，读者阅读时其情其境如在眼前：“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之上，既祖，取道，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徵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为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复为羽声慷慨，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于是荆轲就车而去，终已不顾……”鲜为人知的是，荆轲刺秦的故事其实还有个尾声：那位击筑相送的高渐离，后变名姓为人庸保，因善击筑受秦始皇召见，识出，秦惜其技艺，赦免一死，乃矐其目（用马粪熏炙使其失明）。后在演奏时，以铅置筑中，举筑扑击秦皇帝不中被诛。高渐离与荆轲，是一样的英雄，历史不应该忘记。

　　出人意料的是，与当地人闲聊，谈起易水送别歌，他们竟念出了续句：“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嘘气兮成白虹。”易县有个白虹村，传说村名的得来，就是因为村里先人曾亲眼目睹过荆轲仰天呵气直贯夕阳化成一道白虹。

　　另有传说，当年太子丹在易水河畔设酒为荆轲饯行，荆轲慷慨悲歌，高渐离击筑相和，歌声苍凉悲壮催人泪下，以至易水河里的蛤蟆都为之动情，呱呱齐鸣，以示崇敬。荆轲刺秦失败，身死异乡。后人修建荆轲塔时，有一金蛙从天而降，附于塔基之中。之后，但凡有人以硬物敲击塔前的石碑，塔内金蛙便呱呱鸣叫，为荆轲招魂，引得游客纷纷以石击碑。后来，金蛙托梦于人，说此碑久击必损，可在碑旁另立一石蛙供人敲打。于是，有人凿成石蛙试敲，果然与敲击石碑的声效相仿。

　　千百年来，奇特的“蛙鸣声”给荆轲塔蒙上一层神秘色彩。其实，我国其他省份也有砖塔会产生类似声效，如山西永济普救寺的莺莺塔、河南陕县的宝轮寺塔等。所谓“蛙鸣”，实际是一种回声效应。有专家分析，这类回声塔的共同特点是：塔基地面突出、周围无高大建筑遮挡，砖塔具有接受大范围传递声波的环境。另外，塔的檐边较长，可使发射波有良好的汇聚作用，使来自不同方位的声波，像扩大器一样向外传播。总而言之，砖塔的塔檐、墙壁与空旷的周围环境相互重叠，形成了独特的回音结构。

　　“送荆陉”与易州五塔

　　历史上，易水曾是政治军事方面的一条重要河流。整条易水河，分南易、中易、北易三段。南易水，俗称雹河、瀑河，发源狼牙山东麓，流经易县南部，经瀑河水库注入白洋淀。战国时期，南易水是燕赵边界，南宋时再次成为宋辽边界，明时又是朱棣初起兵的战场，至今沿河留有多处历史遗迹。其中最为著名的，当属“送荆陉”。

　　据郦道元《水经注》记载：“（南）易水又东径孔山北……历送荆陉北，耆旧云：燕丹饯荆轲于此，因而名焉”。乾隆十二年《易州志》所记更加明确：“送荆陉在易州西南四十里，孔山东，旧云燕丹饯荆轲于此。”书中不仅有文字记载，还在“山川图”南易水南岸的星月崖（即孔山）东对“送荆陉”所在位置予以标注。

　　陉者，山脉中断之地也，山口也。按照以上两部史籍所记，并经有关专家实地考察，“送荆陉”应是塘湖村南、南易水南岸紫华山上的一处山口。燕丹就是站在这里的山口高处，目送荆轲驱车远去的。但是，关于易水送别，《史记》说得很明确：送荆轲“至易水上”——为什么《水经注》与《易州志》却说燕丹是在一个山口送别荆轲的呢？

　　原来，燕丹送荆轲“至易水上”，指的是中易水。他们在那里举行了庄严的祭祀路神仪式，然后大家话别，荆轲登车而去……史记只记到这里。实际情况是，太子丹又单独继续与荆轲前行了一段。荆轲这一去，无论成败都是粉身碎骨。国家存亡，前途未卜，怎不令他忧心忡忡？荆轲的仗义直行、为国献身，又怎不令他无比感激？所以，他们之间自然还有许多话要说，他自然会对荆轲一送再送。当时，南易水是燕国与赵国的边界，北岸有燕南长城。他们穿过燕南长城城门出关，又涉过南易水，爬上一段漫坡，在紫华山山口处分手，此处就是史书中记载的“送荆陉”。

　　除荆轲塔外，易县还有：燕子塔、镇灵塔、黑塔、白塔，合称“易州五塔”，有所谓“五塔镇燕山”之说。而且，这五座塔的修建，都是为了纪念战国时期燕国的历史人物。燕子塔在今燕子村观音禅寺内，相传是为纪念燕太子丹而建。此塔也为八角十三层，密檐式砖结构，通高16.5米，现存塔为明代建筑风格，省级文物保护单位。镇灵塔也称血山镇灵塔、血山塔，或血山村塔，位于易县血山村，距荆轲塔往南不远。相传樊於期为助荆轲刺杀秦王，自杀献头，后人为纪念他，在他曾经居住的血山上建了这座塔。当然，这只是民间传说，据镇灵塔第二层上石刻所记，这是元代一位高僧的墓塔。至于黑塔和白塔，黑塔是为纪念羊角哀而建，高约13米；白塔是为纪念左伯桃而建，高约15米。两塔都是砖结构六角三层，均始建于元代，明代重修。黑塔曾于1996年因大雨倒塌，2015年得到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