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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1月03日
□许海龙
冬至一过,数九天也就开始了。说起“数九歌”,我们都不陌生,它不是什么文人笔下的风雅文字,而是咱老百姓在冬天里熬日子、盼春天的口头经,一辈辈传了下来。
数九的观念很早以前就有了,南北朝的时候,人们就知道按照“九”来算冬天的日子,南朝梁代学者宗懔写的《荆楚岁时记》里,就记着冬至后“九九八十一日,为寒尽”的习俗,那时候还没有完整的歌谣,却已经把“九”当成了冬日寒暖的标尺。北魏的《齐民要术》里也提过,冬至过后五十七天菖蒲开始发芽,细算下来正好是六九的光景,可见那时候的人,早把冬天的时长和物候变化,跟“九”牢牢绑在了一起。
到了唐宋年间,口口相传的数九歌就慢慢成型了,平日里种地的百姓、街头的货郎,寒冬腊月里凑在一起,都能念叨几句。真正把数九歌完整记下来的,是宋元时期陆泳的《吴下田家志》,里面写着“一九二九,相唤弗出手”,简简单单一句话,把天冷的滋味说得明明白白。
各地的数九歌诀,虽说字句差别不小,但都是照着当地的气候和生活习惯编的,特别实在。比如山西雁北地区天冷,就有“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哑门叫狗”的说法,天寒地冻的,人缩在屋里不愿出门,连叫狗都得贴着门喊,透着一股极致的冷。河北蔚县更有意思,“一九二九,哑门叫狗;三九四九,冻破碌碡”,碌碡是农村碾场用的圆柱形石头疙瘩,都能冻裂,可想那寒冷有多厉害。
黄河流域的版本最通用,“三九四九冰上走”是最真的写照,河里的冰结得厚厚的,大人小孩能在上面走,院子里的水缸早上起来能结一层厚冰,得用温水慢慢浇开才能舀水。到了南方,气候暖和些,数九歌就变了样。湖南的歌谣里说“三九二十七,见火亲如蜜;四九三十六,关住房门把炉守”,虽也冷,但多了些室内取暖的场景。
更靠南的岭南,数九歌里都带着暖意,“六九五十四,蚊蝇叫吱吱”,才刚进六九,天气就暖得能让蚊蝇出来活动,跟北方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模样。江南的版本里还有“不要舞、不要舞,还有春寒四十五”的提醒,细想想确实,南方的春天常返寒,老辈人把这点也编进了歌里,全是实在的提醒。
这些数九歌,不管南北,核心都是跟着时节走。一九二九刚入冬,冷得人不愿伸手;三九四九是最冷的时候,各地都用自己最熟悉的场景形容严寒;五九六九天气转缓,北方看柳树萌芽,南方已有暖意;七九八九冰雪消融,大雁北归,春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九九加一九之后,耕牛下地,农忙开始,整个冬天的盼头总算落了地。
在数九歌盛行的明清时期,歌诀不再是仅仅停留在嘴里的念叨,还生出了画九、写九的讲究,也就是九九消寒图,每天画一笔,写一笔,看着纸上的笔墨一天天多起来,心里就盼着寒天赶紧过去。后来日子好了,不用靠着数九歌安排农活,不用靠着消寒图熬日子,可老一辈人还是会在冬至过后,随口念叨起自家地界的数九歌。
这念叨里,藏着的是对时节的敬畏,是对岁月流转的通透,更是刻在骨子里的生活底气。数九歌从来都不是什么高深的文化,就是咱老百姓过日子攒下的经验,是寒冬里的一抹暖意,是漫长等待里的一点盼头。念着这几句老话,看着日子一天天从一九走到九九,看着冬去春来,草木发芽,也就懂了,这平平淡淡的字句里,藏着的正是最踏实、最绵长的生活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