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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1月28日
□彭晃
提起苏轼,总绕不开他的豪放与达观。他是北宋文坛领袖,也是“唐宋八大家”之一,一生跌宕起伏,却始终不改对生活的热爱。苏轼留给后世的,是“心灵的喜悦、思想的快乐”,这份特质,在他面对寒冬时尤为动人。
苏轼的冬天是激昂豪迈的。在《浣溪沙·送梅庭老赴上党学官》中,他写道:“门外东风雪洒裾,山头回首望三吴,不应弹铗为无鱼。”友人梅庭老将赴山西上党任职,苏轼以雪景相送。他没有写离别的泪水,而是写风雪洒落在衣襟上的情景。那雪,不是凄冷的象征,而是壮行的点缀。他勉励友人,上党虽地势险要,却正是男儿施展抱负之地。这样的赠别,不带伤感,只有激励。即便天寒地冻,苏轼依然能以开阔的胸襟,鼓舞友人勇往直前。
苏轼的冬天洋溢着乐观与生机。在《赠刘景文》中,他写道:“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荷花早已凋零,菊花也只剩残枝,但在苏轼眼中,这恰恰是初冬最美的时刻——橙黄橘绿,色彩鲜明,充满收获的喜悦。他借此景勉励年近花甲的刘景文,不要因年老而消沉,而应珍惜当下的每一寸光阴。这种乐观,不是无视苦难,而是在寒冷中依然能发现温暖,在萧瑟中依然能看见希望。
元丰四年,黄州大雪,苏轼兴致勃勃地前往乾明寺赏雪,并写下《雪后到乾明寺遂宿》。诗中说:“门外山光马亦惊,阶前屐齿我先行。”他迫不及待地踏雪而行,成为第一个在雪地上留下脚印的人。寺庙在雪中宛如仙境,月光与雪色交相辉映。他甚至留宿寺中,只为聆听雪压竹枝的声音。此时的苏轼虽被贬黄州,却依然对生活充满热情。他的喜悦,不是来自顺境,而是源于内心对美的感知与热爱。
在杭州任通判期间,苏轼于腊日踏雪寻访孤山,并写下一首诗,诗中所描绘的冬日山景,清幽宁静:“水清出石鱼可数,林深无人鸟相呼。”他漫步山中,与自然融为一体,忘却尘世纷扰。归去时,回望山中云树茫茫,恍如梦境。这次出游虽简单平淡,却让他心中充满欢愉。苏轼向往的,正是这样一种淡泊的生活态度——不为外物所累,在简单中发现丰盈。
冬天对苏轼而言,也有深沉的怀念。在《西江月·梅花》中,他以梅花喻已故的朝云:“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梅花玉洁冰清,不染尘俗,正如朝云高洁的品格。而“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一句,则流露出他对逝者绵长而克制的思念。这首词既是咏梅,也是悼亡,苏轼将个人的情感寄托于冬日的梅花,让冰冷的季节也有了温暖的记忆。
当然,苏轼的冬天也有失意与孤独。在《浣溪沙·半夜银山上积苏》中,他写道:“空腹有诗衣有结,湿薪如桂米如珠,冻吟谁伴捻髭须。”黄州的冬天,生活艰难,柴米昂贵,他在寒夜中独自吟诗,却无人相伴。此时的苏轼,不再是那个豪情万丈的文人,而是一个在现实中感受着饥寒与寂寞的普通人。然而,即便在这样的境遇中,他依然没有放弃书写。诗,成了他抵御寒冷的武器。
冬天的苏轼,不是一个单薄的符号,而是一个立体而真实的人。他有激昂,也有感伤;有淡泊,也有深情。他的诗词,不仅是对季节的描绘,更是对人生的思考与记录。读他冬天所写的诗词,我们仿佛能看见一个在风雪中前行的人,无论际遇如何,始终保持着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美好的追寻。而这,或许正是苏轼留给后人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