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花溪·往事追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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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一篇 朗读      2019年8月10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思念父亲

稿件来源:石家庄新闻网
 

  □唐宝民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整整二十年了,每次回乡下给父亲上坟的时候,我都会给他点一颗烟,我也点上一颗,然后静静地坐在坟前,陪他唠唠家常,一如他活着的时候一样。这一生一死的重逢,虽不能执手,却也是相看泪眼了!一堆黄土,隔开了两个世界,我在外头,父亲在里头,但隔不开的,却是儿子永恒的思念。

  那一年夏天,父亲被医院确诊为淋巴癌晚期,只有几个月的存活……那一刻,我不禁失声痛哭起来。我们姐弟几个商量着,要尽最大努力去挽救父亲的生命,只要能让他多活几年,花多少钱都可以。钱花掉了,还可以再赚,但父亲却只有一个。可是,医生说因为父亲年事已高,且身体虚弱,化疗的方法不能用,也不能做手术,只能用药维持,进行保守治疗。人生有许多悲哀的事,但最悲哀的莫过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走向死亡而自己却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父亲在病痛中挣扎了三个多月,最后在七月下旬,父亲的病情不断加重,时时处于昏迷状态。我们姐弟几人日夜轮流守在他身边,陪伴他走完最后的岁月。父亲清醒的时候,仍能和我们唠唠家常,问孩子们各自的情况、叮嘱一些事情。我们一直没有告诉他得的是绝症,所以,他一直以为自己还能好起来,因此,他表示病好后要继续给姐姐带孩子、还要去给哥哥看家;我是他最小的孩子,当时,只有我还没有成家,所以他最惦念的是我,在最后的那段日子,他反复叮嘱我要尽快找个女朋友成家,说等我有孩子了以后,他会过去帮我照顾孩子……听父亲这样说,我心里难过得直想哭,因为父亲已经等不到那一天了!但我不能让父亲看出来我心中的难过,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好的爸爸!等我有了孩子,就把照顾他(她)的任务全交给您!”父亲满意地微笑着,我的心里却在哭泣。怕父亲看出来,我连忙转身走出屋外,那天晚上有月亮,但月光不很明亮,一切景物都笼罩在朦胧之中。我在院子的角落里蹲下身来,哭了很久很久。

  接下来的日子,父亲昏迷的时候越来越多了,即使是在清醒状态下,说话也有气无力的,整个人都打不起精神来。但8月13日晚上七点多,他的精神状态忽然好了起来,在床上坐了起来,笑呵呵地和我们聊天儿。我们在老家还有一块菜地,那年种了大白菜,提起那块菜地,父亲说:“我这个病用不了几天就能好,好了我就回去给白菜打药,那亩白菜,除了咱们自己吃以外,剩下的还能卖些钱呢!”看着父亲有说有笑的样子,我们也都很高兴,仿佛父亲真的能好起来一样。后来才知道,父亲这是回光返照。二十分钟以后,父亲说他累了,便重新躺下,很快又进入昏迷状态。

  十一点五十分的时候,我发现父亲睁开了眼睛,用一只手拍打炕沿,便问他想要什么,但他仍然用手继续拍打着。我一下子想到这是病情加重说不出话来了,便把父亲抱在怀里,让他的头枕在我的胳膊上。他的嘴一上一下地抽动着,显然是在说着什么,但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不久之后,我发现他的一个眼仁儿已经停止不动,另一个眼仁儿在缓缓地游移着。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腹部鼓起来、再缩回去。忽然,他用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手停在了半空中,又缓缓地落下,眼仁儿也定住了,然后眼睛慢慢地合拢了。8月13日深夜,父亲永远地走了!我们姐弟几人扑到父亲身上,哭成一片。

  15日早上,我们去殡仪馆为父亲送别,殡仪馆里庄严肃穆,送父亲进火化间时,我最后看了看父亲,父亲遗容安详,就仿佛睡着了一般,可这次他却永远不会再醒来!这是我和父亲见的最后一面,是我们之间的永诀。我知道,父亲已经走了!真的走了!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我们送父亲回故乡,父亲的骨灰装在一个红布口袋里,由哥哥捧着。灵车拐进村口了,哥哥说:“爸,到家了!”我们把父亲的骨灰放在小棺材里,和母亲合葬在了一起。父亲和母亲分别了十八年,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团聚了!

  老人们说,死去的人会在七天之后登上望乡台,那时才能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并会在那天晚上回家来看望自己的亲人。那天晚上,我真的梦见父亲回家来了!他还穿着那件常穿的白背心,进屋来脱鞋上炕、吃饭喝酒、和我们拉家常,一如生前一样。但吃完了以后,他就起身要走,怎么留也留不住,匆匆地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坐在这里写下这些怀念父亲的文字。父亲,我一直在想念您,您想过我吗?您在那边还好吗?……写下这些句子,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一颗颗滴在了键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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