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认识老田那一天起,好像就没有见到过他有醒酒的时候。说来也怪,老田既不当官,也不经商,平民百姓一个,却经常出入各大高档酒楼饭店胡吃海喝。他自己那点工资,养家糊口就够紧巴的,决不可能还有闲钱扔在酒店里。公款消费,那就更不可能了。当然,老田也不可能去做违法犯罪的事。除了喝酒比较张扬,其他方面老田还是非常本分的。这么一来,老田不但喝酒醉酒的名声大,那些令人猜不透的神秘感更引人关注。
我和老田认识一年多,坐在一起喝酒的时候并不算多。如果计算正式场合的话,一共也只有三次。两次他请我,一次我请他。本来,老田是想利用这几次试我酒量的。很不幸,我没有配合,他也就没能试出来。但我却无意中发现了老田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第一次请我喝酒,是在我一次出国回来。他非常客气地打电话给我,说一定要给我接风洗尘。虽然那时和老田并不太熟,但朋友给面子,当然得识抬举。根据老田指定的时间、地点,我如期赴约。到了酒店的餐厅,已经有不少熟悉的和不熟悉的朋友在等着了。开始我以为这些朋友都是老田请来共同为我接风的,感动得简直差点掉下激动的泪水。后来,在大家的言谈中,才慢慢地判断出来——老田也是被请的。他所谓的为我接风,原来是喊我来喝了个蹭酒。
尽管老田以蹭的方式为我洗了一次尘,之后见面时老田却有理由敲打我了:“哥们,啥时请我喝酒啊?”我脸皮薄,没等老田说第三遍,就打电话告诉老田,我要请他吃饭。为了表示诚意,并不是以蹭还蹭,我郑重说明只有我们两人。但老田不干,说两人喝酒多没意思,让我多叫几个朋友。我说两人不是挺好吗?人多了怪闹的。老田说这哪行,我叫几个朋友过去吧。我问一共大约几个人。老田说你订一张十三四人的桌子吧,估计差不多。
那天晚上,一张标准的十四人台,最终挤下了十八人。除了我和老田,还有十六位老田不从哪儿搜罗来的朋友们。由于除了我以外,其他人之间都比较熟悉,所以这场酒在老田的招呼下也喝得非常痛快。出门的时候,尽管走路已经歪歪斜斜,舌头也不听使唤了,但老田却没有忘记嘱咐他的朋友们:今天,哥哥我请了你们,从下周起你们挨个摆席请我吃饭。
第三次与其说是老田请我喝酒,不如说是我自己撞上的。我们很偶然地在路上撞见。我问老田哪去啊?老田说有朋友请客呢,我过去喝酒。我说老田你还挺忙啊!老田说没办法,朋友太多,天天有场,真是累啊!我说既然累不会歇几天啊,你不喝酒店也关不了门。老田说那哪成啊,再累也不能不给朋友面子不是?怎么,陪老哥一块去吧。我推辞不去,老田不干。最终被他拉进酒店按在酒桌前。
定睛一看,还真是上次我请的那桌其中的一哥们请客,不过其他人好像全是新的,我绝大多数没有见过。但我不认识他们,绝对不影响老田和他的朋友们的雅致。酒照样喝得很热闹,老田照样喝得很投入。散场之后,老田依然很认真地提醒道:今天,哥哥我请了你们,从下周起你们挨个摆席请我吃饭。
后来,我想,我这次到底是被老田请的呢,还是被他朋友请的呢?如果算老田请我,我就得回请他一次,那老田是不是又可以新结识至少十六个酒场新朋友了?
如今我才明白,看着被酒精泡得迷迷糊糊的老田,原来还是个哲学型生活大师哩,世人笑话的鸡生蛋、蛋生鸡的痴人发财梦,老田可在酒场运用得炉火纯青。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