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报记者 吴潇 实习生 张伟
图/被采访者提供
【核心提示】
“风中的草芥”,这个网名让人联想到飘摇与无力。但是,一旦“草芥”们带着拳拳赤子之心,随风远行,播撒爱的种子,谁又能说他们的力量不是最大?
5月13日,30岁的行唐农民孙昌宁,也就是网友“风中的草芥”,在网上吹响了去灾区救援的“集结号”。8位原本素不相识的石家庄人,一拍即合,共赴灾区苦干5昼夜。他们,代表了石家庄草根一族的力量,也为灾区留下了石家庄人热血侠义的“剪影”。
采访孙昌宁是通过QQ聊天完成的,从晚上8时30分一直进行到第二天凌晨3时。也就是睡了两个小时吧,早上5点,孙昌宁又得起来挤牛奶。作为行唐县玉亭乡疙瘩头村一位青年,孙昌宁说自己是“标准的农民”,以种地和养奶牛为生。所不同的是,他在网络世界拥有一小片自己的“精神领地”,这一次,就是通过网络结成了赴川“草根大军”。
5月13日,孙昌宁在百度贴吧行唐吧里发了召集共赴灾区的帖子。14日进入石家庄吧,发现栾城县的闫荣辉(网名“笑笑”)和正定县的张学科(网名“燕赵儒商”)也发了同样的帖。于是孙昌宁建了一个“石家庄志愿者”QQ群,“想去的,加这个群!”很快,几十个人进入群里,最终8个人成行。
除孙昌宁外,其他7个人分别是:王晓燕,女,28岁,260医院骨科护士,在灾区向当地政府“请战”立了大功,有一股子不做成事不回家的韧劲儿;于水,34岁,现役军人,不善言谈但干活泼辣;闫荣辉,31岁,栾城县自由职业者,善于联络各方面关系,就是他给大家买到了去成都的打折机票;张学科,29岁,正定县正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经理,身材“发福”的老板到灾区一天干的活相当于在家几年干的;杨东,20岁刚出头,河北传媒学院大二学生,爱笑爱闹的年轻人,总想在压抑的气氛里让大家开心些;王栋,24岁,长安区西兆通镇西塔口村农民,也爱笑爱闹,干活没二话;孙薇,女,40岁左右,爱唠叨的女人,干起活来却卖力得让男人们佩服。
“都是性情中人,都有一腔热血,都是感情的守护者,都会为一些很小的事情感动得流泪。”这是孙昌宁对这个群体的描述。
(以下为此次采访实录)
■出发时
退伍兵哥们送我们红腰带
我建了“石家庄志愿者”QQ群后,不少人在犹豫去不去,于是大家说好,谁有能力去,15日上午9点半到北国商城门口会合。于是我们这一群之前在网络上互不相识的人,第一次聚在一起,并因为5天的共处,而成为生死战友。
当天我们买上了机票,16日凌晨,到达成都。走之前,大家想好绝不消耗当地物资,买足了食物、水以及药品、各种工具。其中药品和安全帽是石家庄一位名叫杰子的哥们捐赠给我们的,旗帜和袖章是旗帜店老板送的。一位正定的退伍兵哥们把我们送到机场,为我们每人送了一条红腰带,祝福我们能平安回来,还给我们行了一个特别正式的军礼,为我们送别!
■到达成都
“的哥”闪着应急灯送至绵阳
到了成都,我们的队伍已增至23人(包括成都当地接待我们的3名志愿者,同乘一个航班的保定佛商联合会的12人)。成都距绵阳灾区尚有130公里,我们决定乘出租车前往,的哥在得知我们的来意后,表示一定要义务把我们安全送到。一辆、两辆、三辆,出租车都主动靠了过来,我们4个人一部车,坐好之后,车子没有发动,一辆、两辆,出租车还在不断地赶到,又调整为3人一车,还是不走,最后23人分乘12辆出租车,长长的车队,闪着应急灯,每部车上只有两人。看到我们的不安,司机师傅安慰我们:两个人坐车不挤,你们才能保存好体力!我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12岁孩子卸车
感人景象让我们哭了
到了绵阳火炬广场,我们找到安排志愿者的团市委,请求上一线,他们却死活不让去。其实重灾区特别需要人手,但他们怕我们进去以后不能自保,还要部队去救。我们就联名写了“请战书”,也算是生死后果自己承担的表白书吧。经过两个小时的软磨硬泡,我们终于拿到了当地特批的最后一张通行证!
在前往重灾区安县晓坝镇的路上,不断的滑坡,上涨的湖水,摇动的余震,疾驰的救护车,遍及周边的消毒剂,天上盘旋的直升机,病床上残缺的身体,撕心裂肺的痛哭……深深地震撼着我的神经。
“孩子,你不要走,不要离去,你稚嫩的小脚走不过黑夜里的残垣断壁
孩子,你不要走,你要坚持,叔叔阿姨们心里堵得难受啊,为什么我们却偏偏来迟”这是我在自己博客里写下的话。
难忘我们到达晓坝镇时,看见卸物资的竟是几个12岁左右的小孩!我们都哭了,让他们去玩,我们7个人(除王晓燕跟着广东一个救护车去做护士工作外)来装卸成车的物资。一直卸到次日凌晨1点多才睡觉,早上3点多又起来卸车。看着越来越多、堆成山的矿泉水、食物、棉被,知道灾区人民有吃有喝了,我们再累也高兴!
■太过疲倦
夜半余震竟不知晓
干了一天一夜,17日下午,我们被安排到绵阳市人民医院转运伤员。当天晚上说有雨,160多名伤员要从楼下都搬运到楼上去。看到那些被截肢的孩子说:“叔叔,就让我在床上抬走吧”,你不会为了重量轻点而让他受疼到担架上去的。大家都咬牙直接把铁床抬上,到了病房把里面的床弄出来,把他占的这个床连他直接弄到病房,这样一直抬到后半夜。
那天晚上我累坏了,就躺在一楼楼道里沉沉睡去,半夜6级多的余震竟然没震醒我!楼上的人都跑了,我却一觉到天亮。如果当时楼房真的垮塌,我就直接被楼板拍进去了。
■爬上帐篷卸砖头
夜半“耍杂技”只为群众安全
从18日到20日下午回石之前,我们一直在实验中学做杂活。最难忘是19日晚上,说有余震6-7级,我们半夜把所有帐篷上压着塑料布的砖头一个个给拿了下来。怕砖头震下来砸着人。
我们就像猴子一样,抓住搭帐篷的铁杆,用手的力气把身体拉上去。最恐怖的是,你上去了也看不见下面的管子,最上边盖着塑料布,底下一层薄板,然后才是铁管支架。要用手摸,摸到瓷实的地方确定是铁管,再踩上去。那管子直径只有几厘米,站在上边跟走钢丝似的,腿直哆嗦。我们轻轻把砖头挪下来,不能吵醒帐篷里睡觉的人。
但不出声响是不可能的,有个两岁的孩子,听到我们的声音,哇的一声就哭了,拔腿就往帐篷外跑。恐惧,就是地震给他的阴影。看到这个情形,我们几个都流泪了。
■意外出名
千万次的感动,比不了一次行动
在灾区的5天里,我们8个人只有两顶帐篷,我大部分时间是席地而睡,腰下垫块纸板什么的。当地潮得很,记得有一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床被,不知哪位好心人夜里给盖上的,只能在心里默默感激他(她)。
睡还好说,吃饭始终很难熬,压缩饼干太难吃了。实验中学每天都有米饭炒菜供给受灾群众,还有一个专门供志愿者打饭的窗口,但我们自己有吃的,就尽量不吃灾区的粮。每逢别人吃热饭热菜,我们就到门口去值班,不看,哈哈,也是自我安慰法吧。
我们也没想到这次竟意外出名,被几家媒体“跟踪”。昨天四川电视台来我家拍摄,他们问我:你收入不多,却花1400多元去四川,这个花费跟你的收入怎么衡量?我说:怎么能把钱和人的生命衡量呢?记得临别时,我妻子哭了,怕我从此一去不回,我说:“没有永远不死的人,但有些事情不能去顾及死亡。”就像我跟网友们说的那句话:千万次的感动,比不了一次行动!
(本报记者谢鑫铭联合采访,对本文亦有贡献。)